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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墓碑,下午就将树立在原本属于陈吉墓位上,工作人员要对空出的坟茔进行最后的清扫打理。 让生者留在人间,将逝者还于土地,连云滋感到一种近乎陌生的圆满。 只有一点缺憾是,如果宋山明能早一点把陈吉还给他就好了。 陈吉没有跟他讲过太多宋山明的事,连云滋感激宋山明,但也一直心存无法打消的疑惑。 意外地捡到一个孩子,为什么没有就近送去派出所交给警察,而像救下小狗小猫一样留下来自己养呢…… 想不通,但毕竟是陈吉的救命恩人,连云滋知道自己才是亏欠更多的人,没资格置喙什么,好在老人对待陈吉应当也很疼爱,把人养得这样高,这样地健康、完整。 从墓园出来,还不到中午十二点,连云滋又开车带陈吉去附近山上寺庙,一起给宋山明供了一盏长明的莲灯。 回到家,陈吉就直接进画室,要开始设计墓碑,连云滋跟着他进来,一眼看见画架上夹着一只刚开始上色的金雕。 一半有色的翅膀金光闪闪,展现破空而来伏击的一瞬间。 正前方地上,又落了一张呆呆的红隼,歪着头看连云滋,像在用力思考,可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弯腰,把红隼捡起来,递给陈吉,夸奖他:“你画的?这么好呀,真的很生动。” 他没怎么系统学习过美术知识,只能做主观的鉴赏,看得出陈吉无论摄影还是绘画都对物充满感情,他不知道陈吉画这些是要去换稿费,还以为只是打发时间,心里还为这样默默发光的才华感到被掩藏的可惜。 明明有那么好的天赋……如果小时候有条件仔细培养……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他拉陈吉找个舒服的角落坐下,在桌面上铺好墓碑的底稿,用手机找了不少案例给陈吉参考。 新式的墓碑,不像传统的那样有千篇一律固定的格式,陈吉翻了几张,看到有的镌刻玫瑰,有的铺绘星空,还有极为简约的设计,白茫茫一片中火星一样燃烧已入往生之人的姓名。 可是宋山明会喜欢这些吗?老头年纪大了,未必能欣赏新潮的东西,陈吉甚至已经幻想到,死后的宋山明飘飘荡荡出来,看到自己的碑,当然不会骂骂咧咧,但也许会不停震惊地迷茫地咂嘴。 陈吉摇摇头,刚要拿开手机自己再想想,看到屏幕最上栏弹出提醒,显示收到一条微博私信。 昵称为“夜夜夜夜唱没完”的人发来消息回复连云滋,说:“年龄?发张生活照来看看。” 酒店面试 连云滋平时不喜欢拍照,最近几月,陈吉倒给他拍了不少,但是那些照片要么太高清,让他产生被暴露的不安,要么太有氛围感,甚至比较私密,主动发给别人就像是要蓄意勾引。 他翻遍所有社媒,最后终于从大学舍友的朋友圈扒出当年吃散伙饭时,被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偷偷拍的一张单人照,拖进ps软件,思考要不要把头发p成绿色。 看起来很纯很乖的大学生,或许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也能受欢迎,但连云滋长得实在不像那种会委曲求全,讨人喜欢甚至怜惜的类型,一眼看上去就太端正,一点也不笑,可能使寻欢作乐的人感到无趣。 他苦思冥想,在屏幕上自己的头上拖出好几个色块,反复比较哪种颜色改变气质更明显,努力忽视掉陈吉在一旁发射出的渐渐怒气升腾的眼神。 “你要什么工作机会?”终于按捺不住,陈吉把他的笔电挪开,发出质问。 “啊……”连云滋感到苦恼,“不是真的啦……是去调查……” “调查什么,需要你的生活照?” “唉……这个嘛……” 连云滋本来不想让陈吉知道这件事,但既然已经被发现,只能诚实应对,他缓一缓,告诉陈吉:“我打算去查威胁你哥的商k,在这个人的微博发现一点线索……” “你打算让他介绍你去里面上班?” “不不,”连云滋摆手,“不能真做有偿陪侍啊,不违法的前提下尽可能深入组织吧。你知道吗,我们行业,有的记者打入涉事企业内部,最后竟然做到二把手……真的很厉害,我这次不用那么长时间,看情况,最好收集到材料就撤。” 如果“璧歌堂”背后真是那种法外狂徒,不惮于“逼良为娼”的势力,深入虎穴确实很危险。但这就是连云滋的工作,绝不可以胆小、畏首畏尾不愿意干涉不合理不公正的现实。 这种冒险精神,很多同行的家人其实都不能理解,连云滋以为,陈吉一定也会强烈反对,不接受他以身犯险,毕竟他们两个经历过生离死别,对可能的失去都很敏感。 可是,陈吉严肃地看着他,想了想,说出口的却是:“你认真的吗?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连云滋感到意外,“难道应聘打手?” “我不能做有偿陪侍吗?你发我的生活照给他。” “噗嗤——” 连云滋一时忍俊不禁,仔细看陈吉好像一言不合能将客人打出鼻血的脸,陈吉也不觉得尴尬,抬眼睛也盯紧了他看。 竟然是这种反应,连云滋都没想到陈吉会这样说。 当然,他绝不想陈吉做危险的事、遭遇复杂的环境,但他也很清楚,陈吉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知道对方在冒险,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如果不让他参与,肯定要动别的脑筋,自己去调查,或者偷偷跟踪过来什么的,两个人形不成合力,还要互相隐瞒,也许遇到更大麻烦。 “嗯……还是我来吧,但你可以陪我去,给你配个微型摄像头,帮我想办法从其他角度拍拍照,但是一定安全第一,不能暴露身份。” 非正常拍摄,陈吉没多少相关的经验,但确认连云滋打定主意要亲自暗访后就答应了:“好,我这几天多练习。” “练习……”连云滋像怕他不懂事,“也不要出去随便地偷拍别人啊……” “嗯,只拍你。”陈吉诚实诚恳地这样答。 说的什么话,连云滋无语地看他。 陈吉将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握住他拿鼠标的手,若无其事操控他删掉屏幕上好几种色块,最后留一块浅金、一块银灰,两种发色都衬得照片上人更多一种张扬的时尚感。 “选一个。”陈吉一个一个拖到头发上给他瞧,这么一比,整个人看起来果然不乖了,虽然还是冷冷的,但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严肃变成野性,不再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天仙。 “灰的吧,”连云滋说,“如果真要染,领导问起来好交待。” “怎么交待?”陈吉不懂得传统职场里的隐性规则,不理解为什么换个发色要向领导交待。 “就说……熬夜写稿子压力太大,愁得一夜白了头嘛……”连云滋开着玩笑,很快动手仔细p好这张照片。 陈吉很捧场地被他逗得微微笑了,眼看着他熟练导出、发送,几乎是下一秒,消息显示已读,对面弹出回复: “我靠,牛逼啊!!!” 陈吉立刻不太高兴,但好歹忍住了,对面态度明显殷勤起来,噗噜噗噜鱼吐泡泡般发来一连串消息,约连云滋面试,最好今晚就来。 “今晚?”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工作的员工,如果能拉人“入伙”,可以得到一笔介绍费,有些甚至可以拿到新人首单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抽成。 可是,今晚也太着急了点,如果真要染了头发再去,颜色太浅肯定要漂,没有四五个小时弄不来。 连云滋就回复对方说:“今晚有事,能不能改天?” 这次夜夜夜夜唱没完没秒回,足足等了十分钟,却呛他,说:“你是不是诚心找工作?” 又说:“刚我找主管帮你问,今晚有大老板订房,你唱歌怎么样?过来试一试,要是可以,直接录取,今晚酒水的提成给你按高级公关算,我都拿不了那么高,鸡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盯着对话框里诡异的错别字,陈吉和连云滋同时陷入沉默。 “不去。”冷静过后陈吉首先开口说,要拿走电脑打字回绝,连云滋却按住他手,让他先别着急。 “直接试岗?不好吧,”他噼里啪啦敲键盘,发挥线上版的演技,“我没见过世面,没培训过,不了解你们行业什么都不会,万一老板面前出丑,你们损失一个大客户,不会喊我赔偿吧……?” 夜夜夜夜唱没完:“老天呀,长这样你还要会什么呀?” “我胆小得很,怕你们讹我钱。”发完这句,连云滋不再回复了,用脸做筹码,再暴露性格上不合适做所谓“公关”的“缺陷”,看看能不能进入正常的面试招聘,起码是培训新人的流程。 夜夜还在狂发消息劝他,收到几十条后,他退出微博账号,耐心等待半小时,再次上线,见对方改了口,说那成吧,周末都很忙,周一上午十点来洲齐酒店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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