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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现在可以无负担地将自己肩上的东西移交部分给对方,不会受到过分自省习惯的攻击。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是不是对陈吉不够负责,但有些事情是自然发生,变化是一点一滴渗透,一开始有过抵抗的努力,可是这努力当然是越来越不起效用…… 他跑了,等下郭建杰一定到处找人,连云滋回转注意力,整理思路,跟陈吉说:“送小周回学校吧,先跑了再说。” 一般来说,记者最好只是观察者,无论是暗访还是明查,职责是客观记录事情原貌,不主动干预自然走向,尽力追寻真实,呈现真实。 可是,有时连云滋认为自己也并非完全合格的记者。 陈吉本来肌肉紧绷,随时戒备,听连云滋说要跑,情绪明显一振,把小周一只胳膊搭在肩上,几乎把人半背起来走,恨不得一步能到后门去。 小周自出休息室门就缓过来一些,发觉是陈吉在架着自己,吓一跳,不自在也不敢说话,连云滋跟在两人后面,警惕地低着头低调地走,一路上撞见好几个穿西装的安保,平时没有的阵仗,看来杜总真是大人物。 为这样的大人物,设计出十八万八的陷阱,还真是看得起他,他觉得可笑,贴墙根更近,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 今天,他带了全套“武装”的装备,鸭舌帽、口罩、常服,本来打算偷偷从休息室溜走,找个地方藏起来,看能不能拍到事情接下来的走向,万一能隔墙听到经理们谈论筹备“活动”的过程就更好。 可是,往后门走的这段路,他的主意反复3次,刚在休息室又获得许多信息与信源,一种伎俩使用一次,可以用意外开脱,但如果有证词表明许多人都受此害,一定程度上也能说明问题,接下来再去冒险,搏一个不知究竟会不会出现的证据还有无必要? 不得不说,这几天,陈吉的态度还是对他产生影响,如果是以前,犹豫一定不会发生,只要有万分之一可能来完善报道,都必然去做,哪怕真的把自己搭进去,其实他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陈吉回到他身边,像宝贝眼睛一样宝贝他,让他产生顾虑,让他优柔寡断,让他看到自己只作为连云滋已经足够珍贵,从此后不能再做一片浮萍,无所牵挂地漂来游去。 就快要到达通往出口的楼梯间,小周基本已经站立起来自己走,陈吉频频地回首,确认连云滋还在身后,但不对劲的事情发生,越接近后门,穿制服的人变得越多,甚至见到好几个领导级别的熟悉面孔,连云滋顿住脚步,扯住陈吉的手,低声说:“不好,我觉得…… “杜总可能是要从后门进来。” 躲藏 前方一阵喧哗,迎宾小姐整齐划一的问好响起,有安保过来清场,陈吉抓着小周,身体挡住连云滋原路后退,直到拐向洗手间的岔路右转,掀开喷香的布帘把两个人推进了男厕。 他穿着安保的制服,比较方便混入外面的人群,没跟两个人一起躲进厕所,只看一眼连云滋,说:“你们进隔间,我去帮你拍视频。” 这时候,外面全都是人,连云滋肯定跑不掉,陈吉想,今晚,必须是最后一夜,连云滋想要的东西,最好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尽可能地拿到,不留给连云滋任何再次踏入此地的理由。 另外,自己在外面,能观察情况,稍微安全之后,出口没了人,再回来带连云滋离开。 他行动力很强,想到就立刻去做,可连云滋又犹豫不决,但没来得及说什么,见人已经闪身出去,消失在转弯。 “哎呀……”连云滋揪住自己的衣角,看看自己与小周,还是拉着男生进入隔间,迅速反锁上门。 此时,留在原地焦灼、担忧的人变成他自己,终于感同身受陈吉的心情。 外面那么多人,有贵客光临,更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别在陈吉胸前的摄像头已经足够隐蔽,可是,万一…… 不过,现在不合适让非理性的忧虑占据上风,连云滋掐自己大腿,让过热的神经恢复冷静。 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叠起来塞到马桶水箱后面,只穿自己内搭的轻薄短袖,银灰色头发用橡皮筋扎好,严实地藏进鸭舌帽下,陈吉的电话这时候来了,他接起来,没听见陈吉说话,只是嘈杂的环境音。 他会意,戴上蓝牙耳机,凝神听那边传来的动静—— 杜总今天走后门,原来是因为还带来一个男明星。 不晓得是短期床伴还是长期包养,总之搂在怀里带进来,营销经理们热情逢迎,声音都紧绷着,听起来干巴巴。 显然,男明星的咖位不低,相貌本来不俗,长期面对镜头更有自信自觉的表现力,知道怎样表演出更惹人怜爱的一面。 有此作为对照,要想在夜场找到个更加魅力四射的男孩子就很难了,所有人各怀鬼胎,陈吉低调地在列队的安保人员末尾站着,郭建杰经过他面前,看见他,想起连云滋,好像找回些能赢的信心。 他热络地凑到杜总耳边,谄媚一句“今天给您准备的新人,绝对……” 杜总挥手打断他:“你不要夸大其词,性格不好,脸蛋再漂亮也不许带过来。” 郭经理的腰一直保持一个微微弯曲的孤度:“怎么可能不好!……早就提前打点过……” 老板便心领神会地笑。 在休息室临时培训时,营销总监说,不要担心你是新人,经验不足,伺候不好,只要大胆,这位老板就喜欢放得开,但没经验,显得生涩可爱的。 要积极,也适当欲拒还迎,作为新人,有上进的动力,殷勤待客,没人会说你做得不好。 所以,技巧可能都无关紧要,对于经理们来说,攻破新人们的心理防线才是最重要的准备工作。一行人簇拥杜总进包厢,经理们去休息室一拨一拨领“公关”们过来,包厢外站了三四个安保,铁塔一般做守卫。 陈吉瞅准机会从队伍里撤退,回洗手间去找连云滋,却撞上店里的营销总监急匆匆去小便池前放水。 这人应该憋了挺久,稀里哗啦声音吵耳朵,陈吉没洗手间,躲在布帘外面,听见这人接了个电话,小便声立刻都轻了,惊乍的叫喊盖过一切:“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十八万八?……刚刚好像是有个说不舒服,跑的是他??欠那么多,他怎么敢?不是说大学生好唬吗?” “x的,早知道给他摔个百万的,敢跑xx的卸他一条胳膊,x个xx……给我查监控!” 后面的话不堪入耳,掺着单手系皮带的脆响,陈吉克制自己,没有冲进去给他一拳,从洗手间门口向主要的走廊那边看,已经有人小跑起来到处搜寻。 不好,这下很难出去了,他思忖着,营销总监已经解完手,气急败坏举着手机撞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疾步走开了。 只要看过监控,找到洗手间来不难,陈吉拿出来一直通话中的手机,与连云滋通气:“别出来,你在哪个隔间?” “靠窗那排,第三个。”连云滋还很冷静,“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好。”陈吉讲着,找到隔间门,敲三下,连云滋在里面开了锁。 “璧歌堂”的洗手间打扫很干净,马桶每隔半小时有人来擦,里面又用了气味浓烈的香薰,掩盖厕所味,陈吉嗅觉太好,进入隔间,被呛得捂住口鼻。 “出不去了,”他重新锁门,对连云滋说,“他们说,要查监控。” 连云滋思索:“那,厕所里那扇窗能翻吗?” “难。二楼,跳下去摔伤了更容易被抓到。” 连云滋看看小周,看看陈吉,在三秒钟之内做决定:“这事跟小周没关系,让小周先走。” 但也不能被认出来,那群人知道连云滋是和小周一起跑了,见到小周,一定抓起来逼问,连云滋把自己的口罩给小周戴上,让陈吉脱下来制服,跟小周交换。 小周175的身高,穿陈吉的制服极不合身,但外面光线不好,穿梭在走廊里的人,又都忙着工作与搜查明显身量更高的连云滋,未必能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安保”。 连云滋告诉小周:“你从消防通道,下一楼,在库房旁边有扇窗,一般是锁着,但是每天下午有员工在那边抽烟,打开通风经常忘记关,你从那里翻出去,然后赶紧跑到大路上,打车回学校,” “那……你们呢?”小周抓紧了过分宽大的制服,脸被遮在口罩后面,担心的眼泪快要从眼眶里面涨出来。 “我们没事,”连云滋估计隔壁没人,还是压低声音说,“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不是……嗯,不是来这里赚钱的,我们的行动,有同事接应,等今天过去,你愿意做人证,讲讲在这里的经历吗?用化名,我们会保护你。” “你们是警察吗?”小周的眼泪收住了,呆呆地问。 “不是,”连云滋动手开门锁,一把将他推出去,从门缝中挤出最后半句话,“但我们还会见面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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