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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辞点了点头。 佣人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他接过去捧在手里,温度从杯壁传到指尖,又慢慢传进掌心。 他问过医生那是什么药。 就在一周前,打完针之后他趁着护士出去的间隙问了一句。 医生正低头写记录,笔尖停了一瞬,然后头也没抬地说:“就是常规的腺体调理,谢先生吩咐过的。你别多想。” 那个“别多想”在谢星辞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确定了一件事:那药要么不合法,要么见不得光。 不管是哪一种,说出去都会有麻烦。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答应的,用身体换妈妈能一直住在六楼那间病房里,用听话换谢魏偶尔的“嗯”。 他朝佣人又笑了一下:“我没事,坐会儿就上去。你先忙吧。” 佣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站起身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退开了。 谢星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缓了一会儿,腺体的疼从尖锐变得钝了,像一根扎得太深的刺被慢慢推到了皮肉表面。 他把水喝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慢慢往楼上走。 楼梯走了一半他停下来歇了一小会儿,手扶着栏杆,喘了两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掏出手机给谢魏发消息。 “我今天和沈少爷吃了中午饭,药也去打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侧边。消息框里终于跳出来一个字。 “嗯。” 谢星辞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字。 没有问“打了疼不疼”,没有说“辛苦了”,没有问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只有一个“嗯”,像确认了工作任务已完成,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侧过身,蜷进被子里。 窗外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小岛上那些晚上,躺在硬板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整条银河,亮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作者有话说: 肖诺:“兄弟们,谁能给我支个招,我也想要漂亮的oga,在线等,急!” 打针好痛 他闭上眼睛,想妈妈。 想她坐在床边给他唱歌的样子,声音很轻,调子很慢,像哄小孩睡觉的歌。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翻了个身,谢星辞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睡着了。 半夜楼下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 “哐——”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从楼下传上来,沉闷而突兀。 谢星辞猛地惊醒,心跳在黑暗里咚咚地敲着胸腔。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楼下是谢予的房间。 应该是谢予在发脾气。 真好,不开心可以砸东西,可以把声音砸得整栋房子都听见,然后有人会默默去收拾。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持续了几分钟就慢慢安静下来了,像一场阵雨来去匆匆。 谢星辞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帘缝里露出一小片夜空,暗蓝色的,缀着几颗零零星星的亮光。 他盯着那几颗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像小岛上的夜晚。 虽然少了很多,虽然隔着玻璃和窗帘,但好歹是星星。 他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件事,然后慢慢沉进了梦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谢星辞都没有见到沈和煦。 他试过课间去高三楼层绕一圈,试过午休在餐厅二楼的楼梯口假装等人,甚至试过放学后在校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目光在车流里扫了好几遍——但沈和煦就像从圣亚消失了一样,连一个衣角都没让他逮着。 更奇怪的是,肖诺也很少见。 座位确实还是那个座位,但肖诺基本上一节课人就没影了,或者整天见不到人。 也不是全然浪费时间。这一个星期他至少搞清楚了几件事。 第一,肖诺和沈和煦的关系确实很好,好到根本不是沈和煦说的“还行”那种程度。 谢星辞从周围嘴里零零碎碎拼出了一些东西——肖家和沈家是世交,肖诺的哥哥跟沈和煦从小一起长大,肖诺算是沈和煦“看着长大的弟弟”。 难怪那天中午肖诺敢直接坐过去跟沈和煦拼桌,难怪他走了之后沈和煦没说什么。 第二,圣亚开了生理课。周四下午连排两节,讲的是alpha和oga的基础知识。 谢星辞坐在教室后排,握着笔,认真记了一整页笔记。 原来alpha的信息素是高度私密的东西。 老师说,正常情况下信息素不会轻易泄露,alpha会用手环来控制浓度,只有在易感期或者在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oga面前,信息素才会不受控制地外溢。 擅自释放信息素、让陌生oga闻到,在礼节上是一种相当冒犯的行为。 谢星辞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沈和煦车上的味道——淡淡的,温温的,像香火灭了之后剩在空气里的灰烬。 那味道一直若隐若现地萦绕着,混着暖气,和皮质座椅里。 他当时以为那是车载香薰。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抄下的那句话——“alpha信息素不会轻易泄露,除非在易感期或喜欢的oga面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了。 谢星辞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能让沈和煦喜欢他。 他们总共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沈和煦的表情都像在忍着一口气。 那种“不想理你但懒得说”的态度,怎么看也不是“喜欢的oga”该有的待遇。 他推测那是易感期。 alpha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信息素波动大,手环压不住也很正常。 那天晚上沈和煦在车上划了一下手腕,空调风量忽然变大——应该就是在调手环。 他闻到的如果是泄露的信息素,但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易感期。 这就说得通了。 谢星辞在自己脑子里把逻辑链顺了一遍,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味道“好闻”“有点上瘾”。 老师没说oga闻到alpha信息素会有什么反应,但谢星辞想,大概就像路过花店闻到百合花的香气一样,纯粹是嗅觉上的欣赏。 跟“喜欢”什么的没有关系。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颈环贴着喉结下方的皮肤,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哑光。 他看着玻璃镜面里的自己,用手指碰了碰颈环的边缘,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想什么呢?”周野从旁边探过头来。 来了几天,谢星辞也认识了几个同学。 但其他人见了他要么脸红红地移开目光,要么礼貌地点点头就快步走过去。 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打量他,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他,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走过来跟他说话。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觉得他“私生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愿意深交;要么是觉得他占了沈和煦未婚妻的头衔,靠近他会惹麻烦。 周野就是这个时候冲过来的。 “哎,你叫谢星辞是吧?”那天课间周野直接走到他桌前,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他桌上一搁,“认识一下呗,我叫周野,坐你斜后面。你吃不吃薯片?” 谢星辞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拿了一片。 那就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开始。 “没想什么。”谢星辞说,“就是觉得生理课还挺有意思的。” 周野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吹了一声口哨:“你这比听数学课认真多了。怎么,想当医生啊?” 谢星辞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角落里那只缺耳朵的兔子还蹲在那里,缩在“oga生理特征”几个字的下面。 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问号。 问号的尾巴弯弯的,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晚上我们有个聚会,来玩玩?”周野的声音忽然凑近了一点,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谢星辞抬起头:“什么聚会?” “就几个朋友一起,在沙区那边新开了一家清吧,环境挺好的,有吃有喝,不吵。”周野说着朝他挤了挤眼睛,“你来了这么几天,天天教室家里两点一线,闷不闷啊?出来透透气。” 谢星辞握着笔,笔尖在问号的尾巴上轻轻点了点。 他确实哪也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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