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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攥紧了拳头,压住自己发抖的指尖。 “你抖什么。”沈和煦偏头看着他。 谢星辞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我没抖。” “你抖得跟筛子似的。”沈和煦说着,把受伤的那只手往旁边挪了挪,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血滴到座椅上的样子。 沈和煦还想说什么,但视线忽然晃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忍过那一阵因为失血和颠簸带来的眩晕。 沈和煦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但紧皱的眉头和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谢星辞低头看见他指缝间渗出来的血,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转头问司机:“有急救包吗?” “有!” 司机快速从前面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小箱子。 谢星辞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纱布、止血带和一卷医用胶带。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手去拉沈和煦按着伤口的手:“你松手,我帮你止血。” 沈和煦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谢星辞还会这些。 但只是看了半秒,他就把手松开了。 伤口暴露出来,谢星辞看见那颗子弹留下的弹孔,边缘的皮肉微微翻着,血正缓慢而持续地往外渗。 他没有多看,立刻把纱布按上去,力道适中,压住了出血点。 沈和煦轻轻吸了一口气。 “……想害死我直说。” 谢星辞的手顿了一下,放轻了一点点力道:“……对不起,对不起。” “……”沈和煦的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沙哑,像是在忍着疼分出一点力气来讲话,“逗你的,不疼。” 谢星辞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认真地用纱布缠住伤口,一圈一圈地绕过去,从肩上绕过腋下,固定住,打了一个结。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很稳——他帮岛上的人处理过无数次鱼钩划伤和渔网割伤,也帮渔民处理过更深更长的伤口。 他知道怎么做。 但当他做完这一切收回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轻微地抖。 他把手缩回膝盖上,藏住了。 沈和煦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湿透的碎发。 沈和煦张了张嘴,声音很低:“……脏死了。” 谢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间全是暗红色的,顺着掌纹蔓延开来。 自己还嫌弃自己的血,谢星辞在心里吐槽,但还是老老实实低头在座椅上找东西想擦。 沈和煦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边角露出一小块刺绣的纹路。 他把手帕扔进谢星辞怀里。 谢星辞低头看着那块手帕,布料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灰烬一样的香气。 他用手帕把脸上和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很慢,像是怕把手帕弄脏太多。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没有还给他。 “谢谢……我洗干净了再还你。”他说。 沈和煦没有回这句话,只是靠在座椅里,偏着头看着窗外。 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但纱布压住了,没有再往外淌。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了一些,脸色依然白,但额头那层薄汗退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刚才包扎的手法,跟谁学的?” 谢星辞愣了一下:“……在岛上的时候,跟渔民学的。” “还挺利落。” 谢星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和煦正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沈和煦的呼吸在慢慢恢复平稳,整个人也靠在座椅里放松了一点。 车窗外的风还在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点硝烟残余的气味。 身后的路上隐约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很多辆车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谢星辞把手帕攥紧了一点。 车辆重新驶入大道,不少车辆已经等在路口。 车一停稳,便有无数保镖上前,将车团团围住,枪口朝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沈和煦睁开眼,眼底平静得可怕,仿佛他没有中枪一样。 他开门抬脚下车,动作利落,但左肩那一小块被血浸透的布料出卖了他。 谢星辞连忙跟着下车,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肩上,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深了一块,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扩大。 下车后谢星辞才看清人群中间的人是谁。 八殿下,祁年。 他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身量挺拔,站在一群保镖中间,姿态从容得像是刚散了一场步。 见沈和煦下车,他主动走上来。距离近了谢星辞才发现,祁年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虽然特殊的瞳孔他不是没见过,沈少爷的瞳孔是像琥珀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透亮而神秘,但祁年这种淡蓝色的还没见过。 祁年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实在抱歉,沈少爷受惊了。” 沈和煦按规矩行了礼,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规矩:“皇宫脚下还能出这种事,祁殿下还是去管你的学生会吧。” 圣英的学生会其实是一个莫大的荣誉,整个学校除了背后的联邦,便是学生会话语权最大。 但在沈和煦口中,却变成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祁年倒是没生气,微微一笑,毫无差错:“是我的疏忽。沈少爷不如先去包扎一下伤口。” 沈和煦淡淡看了他一眼:“小伤,不碍事。” 站在一旁的谢星辞低头看了看他肩上那块不断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他面不改色的侧脸。 这叫……小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祁年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带着一点温和的好奇:“这位?” 谢星辞立马上前,按规矩行礼:“殿下,我叫谢星辞。” 祁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原来这位就是谢家回来的那位少爷。沈少爷还真是好福气。” 谢星辞感觉祁年有蛊惑人心的本领,不然为什么看着这张温文儒雅的脸上带笑,他也下意识勾起一个浅笑。 沈和煦没有接这句话,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保镖立刻退开,让出通往另一辆车的路。 他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只有谢星辞注意到,他迈左脚的时候肩膀会微微绷紧一下。 “祁殿下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无意义的事,”沈和煦没有回头,“不如好好去查查,好给沈家一个交代。” 祁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依然温柔:“沈少爷放心,我定会给沈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和煦弯腰坐进了车里。 谢星辞连忙朝祁年又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了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 谢星辞偏头看了一眼沈和煦,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些,但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谢星辞没有问他疼不疼。 他只是从后座角落的急救箱里又抽出一卷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力道很轻。 沈和煦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往谢星辞那边偏了一点点,让他的手不用伸那么远。 车后,祁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他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立马有人把刚才追车的人带上来。那人被反绑着手压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一轮了。 祁年向那人走了两步,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一个机会。谁派你来的?” 男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低下头:“……是二殿下。二殿下让我们把沈和煦杀了。说——说这样,您就会因为这个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二殿下想让祁年因为这件事被问责——沈家的继承人死在皇宫管辖范围内,沈家的怒火不会对准二殿下,只会对准“这次宴会安保负责人”的八殿下。 沈和煦死了,祁年就得背上这个锅。 而沈家的怒火……他只有以死谢罪。 祁年听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不太高明的事。 他伸手在男人头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二哥真是傻得可爱。他自己蠢,就以为沈和煦也是个蠢货了?” 他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手枪,举向男人。 男人吓得哇哇大叫:“你——你说过给我一个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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