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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沈和煦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你见到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沈和煦:“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活动结束后,沈和煦似乎变得非常忙。 忙到根本不回家,谢星辞几次在学校遇见他,想打招呼,都被他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吓了一跳。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沈和煦应该是在做什么大事。 直到一封结婚请柬送到他手上。 大红色的贺卡上,用绚烂金灿的墨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谢星辞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反应过来,沈和煦在躲他。 因为他不想娶他。从一开始就不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把心脏攥了一下,闷闷的。 他垂下眼睫,把请柬放在桌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被这张属于他们两个的婚礼重新搅乱了。 谢星辞坐在那里,盯着请柬上那行金色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分不清胸口那种闷闷的是什么。 他以为是失落,因为沈和煦不想娶他。 但又不完全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铃声就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谢魏。 谢星辞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头一次,他不想接父亲的电话。 但他还是接起来了,声音平平的:“喂。” “东西收到了?” “嗯。” “谢星辞,别忘记我说过的话。”谢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算你嫁到了沈家,你也得听我的话。别忘了,你的妈妈还在这里。” 谢星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谢魏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掌控全局的平稳:“我也是为你好。沈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老东西,杀妻,杀熄,手底下沾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亲的血,他同意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巴佬代替谢予嫁过去,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是你的姓氏,是你好掌控,和你的匹配度。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你在学校里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或许谢予和你说过什么,让你对我有了很大的误解,但谢家是商人,谋的是财。沈家不一样。那种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没一个是善人。” “谢星辞,不要祈求他们会给你爱。” 最后那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谢星辞觉得胸口那只手又收紧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祈求,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只是在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 谢魏最后说了一句,“你自己孰轻孰重就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了两声,他把手机拿下来。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风穿过紫藤花架,带进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大红色的请柬,金灿灿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光,把他的名字和沈和煦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被贴在同一张纸上的标签。 他伸手把那封请柬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紫藤花和青草的气息。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脸上的热度吹凉了,久到那股闷闷的、攥着心脏的感觉慢慢散开了一点点。 他知道谢魏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不用听的。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一瞬间他被攥紧的心,到底是因为沈和煦不想娶他,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让沈和煦不想娶他。 沈和煦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像一枚被留到最后的记号。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外套搭在臂弯里,借着夜灯的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一靠,闭了一会儿眼。 肩颈的酸胀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背,他揉了一下眉心,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很朴素,深灰色的绒面,没有任何logo。 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素圈,银白色的,没有任何镶钻或雕花,光滑得像一截被月光打磨过的石头。 戒指 对于沈家这种随手能拍下上亿珠宝的家庭来说,这枚戒指显得过分简单,甚至廉价。 沈和煦把它拿起来,在指腹间转了半圈。 这枚戒指是母亲留给他的平安锁熔的。 那座小锁他戴了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一直戴到母亲去世。 后来他用一个旧盒子把它收起来,放在书房抽屉最里面,没有再拿出来过。 直到沈和煦决定做这枚戒指——在他密不透风的行程里,挤出所有能挤的时间,溶解、塑形、打磨、雕刻。 手指被烫过好几次,砂纸磨破了两回指腹,他对着那枚素圈一遍一遍地修,直到它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均匀而温润的光泽。 直到这枚戒指的主人能戴上他。 它的确不值什么钱。 但它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里最后一件能被重新塑形的,也是唯一一件不是属于沈家的,只属于他沈和煦的东西。 沈和煦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戒指盒很小,贴着掌心,带着一点因为握得太久而微微升高的温度。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放轻脚步上了二楼,走到谢星辞房间门口,门缝里没有透出光,里面安安静静的。 沈和煦在门口站了几秒。 他把那个盒子轻轻放在门外的地板上,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落在那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 沈和煦第二天天没亮就出门了。 刚到门口就遇见了过来的赵叔。赵叔见到他愣了一瞬,连忙走上前来:“少爷,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你做饭——” “没事,我就回来看看。”沈和煦抬手看了眼手表,朝赵叔吩咐道,“谢星辞醒了之后,告诉他,东西是我送的,让他带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他说,东西在他手就在,东西不在他手也就可以不在了。” 赵叔没懂为什么要说得这么严重,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好好,我一定转达。” 见沈和煦要走,他连忙走上前两步,语气担忧:“少爷,你小心一点。” 车子发动。 赵叔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庄园大门,目光在车牌上停了一瞬,直到他想起挡风玻璃上那个标志,才反应过来那是军队的车。 他愣了一瞬,但没有多想。毕竟少爷的事,不是他能多过问的。 车内,沈和煦拨通了杜舒怀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杜舒怀带着睡意的恼火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哥,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昨天陪你出任务就够累了,你现在还骚扰我——没这么祸害人的。” 沈和煦没管他的抱怨,开门见山:“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杜舒怀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无奈:“……安排好了。后天。你决定好了?” 沈和煦嗯了一声。 “不是我说……”杜舒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不确定,“我感觉有点悬。” 沈和煦沉默了两秒:“不试试怎么知道。” 如果失败,无非就是他们结婚。 但如果成功,谢星辞就彻底自由了。 杜舒怀没再反驳,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 他顿了顿,听见沈和煦那边传来的汽车轰鸣声,皱了一下眉,“你在哪?” 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你又接学校的任务了?” 沈和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和煦,”杜舒怀的声音压低了,“你他妈是不是非得把自己累死?那个军功军绩对你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用。”沈和煦只回了这三个字。 一拳打在棉花上。 杜舒怀那边的呼吸都沉了几分,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扔下一句:“你要找死谁拦你!反正我不去!” 电话被挂断了。 沈和煦把手机放下,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会有用的。 沈和煦以为杜舒怀气成那样,应该不会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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