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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厌恶,现在全世界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李恪言那张虚伪阴险的脸。 一气呵成掐掉通话、关掉手机,任由自己被周遭陌生繁忙的人流包裹,妄图从中寻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真的很累,可心里却憋着一股劲,让他不愿意停下脚步,只能机械似地走。 一直走到夜幕降临,走到再也没有力气,他才像一只耗尽气力的倦鸟,回到租住的小区。 走进单元楼,脚步因脱力而放得很轻,轻到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被吵醒。 爬到距离顶楼还差半层的缓步平台时,谢谦程兀地停下脚步。 路灯昏黄的光线斜斜洒进楼梯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坐在台阶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一瞬间,谢谦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剧烈地收缩,又酸又麻。 他连忙走上两阶,伸手摸了把程伊的手臂,担心他是否会着凉。 听见动静,男人迷迷糊糊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谢谦程,他立刻站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勉强打起精神。 “你看我,多大个人了,居然在这里打起瞌睡。” 谢谦程的喉咙酸胀发紧,干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嗨呀,今天店里收工早,一直不见你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 轻飘飘四个字,就这样一笔带过四个小时的奔波。 程伊这会彻底醒过神来,“我看我昨天放在你门口的东西都没动,估计已经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去哪了?” 谢谦程脑袋压得更低,不愿让他看见脸上的伤痕。 “不是说了吗,去应酬了,挺忙的。” 程伊听出他语气里的隐瞒,声线变得更加紧绷,“只是应酬,怎么……没回家?” “结束得太晚,会馆又远,就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谢谦程走上台阶,越过他,来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不对,你不是愿意将就的人,再晚你都会回家。”程伊伸手一把将他拉回,目光牢牢锁定他,“你今天很奇怪,怎么一直低着头?” 男人炙热的体温透过宽厚的手掌抵达谢谦程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在程伊宽阔温热的肩头。 “别问。” “我,你,不是……” “别问了。” 谢谦程抬起手,缓缓地,环住男人宽阔的脊背。 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棉质衬衫平整的布料,感受布料之下那强壮结实的背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火味,混杂着微微的汗味,就像是带着水汽的泥土,令他感到安心。 程伊愣了一秒,随即手臂用力,紧紧圈住他。 昨夜和joel斗智斗勇、纵身跳下阳台的时候,他没有怕;在医院被母亲厉声质问、全盘否定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能忍。 可真的好奇怪,在被程伊抱住的这一瞬间,他强行撑起的所有铠甲,轰然碎成了齑粉。 这时,他才体验到迟来的后怕与疲惫。 男人的怀抱很热,热得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 谢谦程的鼻尖出了汗,却体会到一种难得的、活着真好的庆幸,以至于悄然生出一丝倦意。 就沉沦这一刻吧,谢谦程不无愧疚又破罐子破摔地想,明明清楚这段感情本就不该开始、不该越陷越深,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前又迈出一步。 深吻 如果程伊记得没错,这是谢谦程第一次伸手主动抱他。 在他的印象中,谢谦程好似一尊精致的玉雕,温润、坚强,周身萦绕一层泠泠寒光,疏离又自持。 但此刻,怀中的玉雕却像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冰凉的外壳慢慢破碎、瓦解,露出里面真实温热的人。 程伊很想亲亲他柔软的头发,他秀气的鼻子,小巧的耳垂。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现在最不需要这些。 于是他抬起手,很克制地捏了捏谢谦程的耳垂,以示安慰。 钻石耳钉硬而冰冷,却被他指尖的温度捂得温热。 “别怕,有我在。” 谢谦程抱够了,渐渐松开他,随后打开门,将程伊迎进屋。 随着灯光亮起,程伊瞥见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嘴角带着淤青。 他意识到什么,忽然一把掀开谢谦程的帽子。 原本小巧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颧骨、眼尾、唇角全是擦伤肿胀。伤口虽经过简单处理,可依旧刺目。 “怎么回事……”程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抚上对方脸颊,不敢用力,生怕会让他更疼,“这t是哪个吊货干的?!” 谢谦程别开脑袋,走到沙发前,疲惫地瘫倒下去。 “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 程伊一双浓眉凌厉地压下,墨色眼底翻涌起阵阵怒火,往日温和憨厚的面孔变得狰狞狠戾。 “谁干的?!是不是你那个什么哥?!老子去干废他!” 谢谦程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想对程伊隐瞒,于是把昨天晚上出事一直到刚才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程伊的眼眶酸涩发热,一遍又一遍轻轻抚过他脸上的伤口。 如果自己再有用一点,是不是他就不用受这种委屈? 斑斑点点的红紫淤痕实在让人气恼,程伊像捧起宝物般,在谢谦程脸颊的伤处落下一个怜惜的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些心里的酸楚。 男人幽深的眸底闪过一簇火光,眼珠悠悠转动,与程伊对视。 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 “呃,我——” 话还没说完,唇被人堵上。 程伊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任由谢谦程勾住他的脖颈,急切地索取。 男人双眼紧闭,眉眼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痛苦与哀伤,像一只迷路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找到一丝光亮便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撕咬,吸吮。 直到对方热切的呼吸喷洒在鼻间,程伊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渴望已久的人亲吻。 虽然他不知道谢谦程对他态度如何,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带着情意的吻,虽然谢谦程可能只是碰巧拿他发泄情绪…… 但他愿意承接这一切。 于是他环住那单薄的肩头,大手安抚似地轻拍颤抖的脊背,顺着对方的节奏,耐心地予以回应。 唇舌温暖交缠,谢谦程本能地汲取湿润的甘霖,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燥热。 直到粗重的呼吸快要耗尽胸腔里的氧气,才慢慢分开,两片唇瓣顺着程伊的下巴往下滑,蹭过留着短短胡茬的颌尖,轻轻摩挲。 粗粝的触感将谢谦程拉回现实,他意识到今天晚上自己的理智已经出走得一发不可收拾,立刻与程伊拉远些距离。 “对不起。” 程伊握住他的手,轻拍两下,以示理解。 门口恰好响起一阵敲门声,谢谦程局促地起身。 “我去开门。” 看清门外来人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把门狠狠关上。 李恪言伸手一把抵住门框,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小谦,方便聊聊吗?” 这张虚伪狡诈的笑脸瞬间点燃谢谦程的怒火,他语气冰冷:“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李恪言面不改色:“不让我进门聊吗?”他的视线越过谢谦程的肩头,落在屋内的男人身上,了然道:“原来是有客人。那我下楼等你。” 说完,他转身,笃悠悠地迈步走下楼梯。 程伊看见来人是李恪言,不太放心。 “这小子还敢找上门,指不定又藏着什么阴招。你真要下去?” “没事。”思来想去,谢谦程还是决定下楼,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去去就回。” “万一他又把你骗走怎么办?万一他带了什么人过来呢?” 谢谦程伸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我就在对面花坛边上跟他谈,你从阳台就能看到我。” 程伊这才点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李恪言依旧是一副假惺惺的关心模样。 “小谦,身体恢复得还好吗?工作的事不用担心,等你什么时候休养好了再来都可以。” “我不干了。”谢谦程冷冷地说,“以后我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不劳你操心。” 李恪言沉吟片刻,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多绕弯子。”他表示,joel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但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想堵住所有宾客的嘴是不可能的,这种消息又吸睛,传出去后再想去压,已经晚了。 谢谦程波澜不惊地等着他的下文:“所以?”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美国,我们可以为你提供这个机会,但前提是你必须撤案,这件事我们私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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