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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轰隆”一声巨响,宿舟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靠近他们的一侧墙壁遭受了外部的撞击,坍塌的砖块砸在地上,在车头迅速退去后,露出了那一片被破开的生路。 身后的屠戮似乎已经接近尾声,枪声都变得零星。徊洋站起身来拽了宿舟一把,率先往洞口方向走去。 许然恍惚间被人拉了一把,直到见到满天的星光后,耳鸣才似乎有了一点缓解。他看向前头几步的徊洋,对方不知刚刚从哪里顺手拿了一条手帕正低头擦枪。 “那些是什么人?” 宿舟刚刚完成报警动作正将手机放回口袋,对于许然的问题他自然回答不出来,眼光便朝不远处那人看去。 只见徊洋用手帕包裹着将枪顺手扔在了一旁草丛里,然后一只手伸向后颈,放松了一下脖子。 宿舟走上前问他:“那些是什么人?” 徊洋目光看向天空,“那帮□□的对家,看起来我们正好赶上了黑吃黑。” 宿舟抿唇不语。 他的谎话未免太拙劣了。 乌云离开月亮,月色下一架直升机缓缓出现在视野内,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阵阵嗡鸣声,很快便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做出降落的架势。 宿舟听到徊洋缓缓开口,说了句,“其实,并不是因为动作标准。” 宿舟摸不着头脑,“什么?” 徊洋看向他,“认出你是警察,不是因为动作标准。” 原来那时候他没有睡着,都听见了啊? 宿舟于是接着问,“所以,是因为?” “你的手臂上有一道长形瘢痕,边缘隆起中央凹陷还有烧灼的痕迹,很明显是枪伤。和平,这个位置有枪伤,大概只能因为你是个警官吧?” 宿舟觉得对方口中那句“和平年代”多少有些戏谑的意味,毕竟身后可是刚刚经历过枪林弹雨。话头上却不遑多让,“哦,也说不定我是个在逃通缉犯呢?” 徊洋为他的“幽默”买单,“你说的对,是我不严谨了。” 不远处直升机缓缓打开门,一个高大的男子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男人动作优雅,白色衬衫的纽扣散开两颗,露出一片隐约雪白的肌肤,略长的头发在螺旋桨带起来的风中飞舞着,有种凌乱的美感。 他抬头,眼神穿透距离看向徊洋。 宿舟还想对徊洋说什么,对方却已经从他身边走开,向对面走了过去,轻轻留下一句:“待会你们自己回去,记住不要和警察提起我。” 对面的人在徊洋迈动脚步时停下,乖乖等着徊洋自己走过来。直到他来到近前才笑着开口说:“怎么,不和我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 徊洋懒洋洋打个哈欠,“不是朋友,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罢了。” “初次见面?”厉央似乎在笑着反问,眼神往宿舟方向飘了一眼,然后侧身带着徊洋上了直升机。 转身的一瞬间,飓风掀起了他后颈的遮挡,右耳后的一片黑色纹身显露出来。 宿舟不知道为何心头会升起一丝异样感,他应该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才对。 许然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宿舟回过神来甩甩头,“没什么……还是想想待会警察过来怎么说吧。” 许然找个路边坐下,手架在膝盖上,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突然感叹一句:“当年好像也是在这么一个黑暗的仓库群,如果不是寻哥出现,我现在都不知道是生还是死。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有机会一路求学,还读到博士……” “打住!”宿舟抬手打断他的话,“你能读到博士是因为你有这个脑子,你以为it是个人就能考上呢?” 许然抿唇,“可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新的进展吗?” “当年现场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剩下,所有能查的东西我都反复看了很多遍……” “你放弃了?” 宿舟像是被气笑了,“你这位开直升机的少爷…… “宁海市交通广播提醒您,目前正值上班高峰时段,城市主干道方向有不同程度拥堵,还请您提前规划出行路线……” 沿海公路中段,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到路边,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后方座位上走下来。 少女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加修身牛仔裤,将双肩包单手甩上右肩,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匝道口走了下去。马尾辫被海风吹拂摆动,隐约能看到其中有几缕是鲜艳的粉红色。 车辆重新启动,车内的交通广播还在继续:“连续多日的阴雨天气即将结束,预计在两日后放晴……” 次日一早,宁海市西山陵园尚显冷清。 满园的菊花盛开灿烂,在连日的阴雨天后更显出被洗涤过的净透感。如秋日斜阳般耀眼的红色枫叶被风裹挟着,无声无息飞入陵墓,落在一个个冰冷又承载思念的墓碑之上。 一辆黑色路虎缓缓驶入陵园停车场,车门打开白衬衫黑西裤装束的宿舟走下来。他关车门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还没醒过来的魂灵,然后迈开长腿,缓缓穿过一排排灰黑的大理石碑,直来到那块苍遒刻着【宿寻之墓】的碑前。 都说石头是最不容易变质的东西。但历经十二年,锋利的墓碑棱角也不免被沧桑风雨摩擦的圆润许多。 宿舟对于这里的每一处变化都十分敏感,比如今日碑前那一束突入眼帘的红色蔷薇花。花朵看上去还很新鲜,带着一丝清晨的水汽,应该是放在这里没多久。 有人比自己来得还早? 可环顾周围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他缓缓蹲下,将自己手中的花束放在蔷薇花的旁边。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造型,但他明明记得花店老板娘说最近红色蔷薇卖得少,很少进货,他手里的是今天的唯一一束…… 宿舟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宿寻一身警服穿得板正,比现在的宿舟还要年轻。 那天本该是个好日子,宿寻即将接受破获案件的表彰,但清晨时候,他的尸体却被人发现在城市西南侧的一段山路里。调查事故原因为车子打滑冲下山谷,现场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可是那里与警局方向相反,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深夜跑到那里去,也没人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宿舟默默抽完了两根烟,又将手搭在墓碑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西山陵园的墓群和大门口有一段距离,一般开私家车的都是直接开到墓群山下的停车场,祭拜完成后再开车出来。 但出租车和网约车一般就只送到大门口,乘客们祭拜完成后也得走出来到路边再打车或者坐地铁。 宿舟按部就班控制着方向盘,对于偶尔不遵守交通规则冲上车道的行人都是能让则让。 就在再一次轻点刹车,目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经过的时候,一个单薄纤瘦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徊洋背靠在离大门口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全身都在阴影里,看着像是走累了正在闭目休息。 他黑衬衫黑西裤,身形高挑,神态肃穆,路过的不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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