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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解剖!”宿舟突然大声地喊出来,让现场人员都始料未及。 宿文宇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放在了原本苏云的那只手上,他说:“小舟,别胡闹,这时候要听警察的。” “要想准确知道哥哥的死因,就需要进行尸检,解剖才会更准确。” “你别胡闹,让你哥平静地走不好吗?” 宿舟抬起头,十分不解地看向宿文宇,“这不是胡闹,这是为了更好的查出哥哥的死因啊!” “没错,”陆之曼开口支持,“解剖尸检能够直接观察和评估人体内部器官和组织的状况,能够揭示外部检查无法发现的问题,从而更准确地确定……死因。” 宿文宇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 “我同意了,曼曼。” 宿文宇低头看向苏云,“什么?” 苏云并没看他,只将那只被握住的手抽出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同意了,曼曼,交给你了!” 陆之曼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她整个人脱力般地滑跪在床边,深深地、低声地痛哭着。 宿舟的眼前模糊一片,刚要抬手去擦,突然被窗外的一声惊雷打断。他的脑海中头一次闪过那个白衣少年的下半张脸。 在一阵凛冽的雨水气息中,那个少年冷淡的声音似乎响在耳边——“放开他!” 宿舟一瞬间愣在了原地,眼泪自眼眶中滑落,“啪嗒”摔在地上。 那人是谁?那场景怎么好像是在一个码头上? 他最近一次去码头还是一个月前被哥哥带到了三通港,但那时候自己明明只在车辆后座睡了一觉,连车都没下过,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记忆?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一些。 身边一位女警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孩子还是别在这儿熬着了,身体要紧。” 她蹲下来看着宿舟的眼睛,眼眶同样泛着红,她说:“你哥哥是一名有责任心的好警察,是我们心中的英雄,以后哥哥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们一定会找出你哥哥出事的真相的。” 女警伸手捏了捏宿舟的小臂,这动作给了他莫名的安心。 随后的那段日子里,警方进行了全面严密的调查。但即使投入一波又一波的人力,最终的结论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意外。 没有动机、没有见义勇为 当初他高考志愿要报公大的时候遭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宿文宇甚至带着锦叔专门来见他。 宿文宇说:“你哥当初非要当警察已经是违背了家里的意愿,家族的企业难道打算都扔掉吗?” 宿舟轻抿着唇,语气平淡,“你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公司,我也并不一定会做得更好。” 宿文宇更生气了,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我是这个意思吗?你跟我耍什么小聪明?!” 锦叔站在一边,见状忙手握成拳轻咳了一声,探身上前将桌子上洒落出来的水渍擦干净,趁机开口道:“宿总不要这么着急,小舟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你们慢慢说。”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宿舟一眼,“小舟,你也别赌气,慢慢说。” 宿文宇深吸了两口气,将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过不去,你总觉得当初宿寻的死还有其他隐情,可是当初警方调查的已经那么彻底了,结果就是摆在眼前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人总要向前看的,难道你想把自己困死在执念里一辈子吗?你哥他的在天之灵就能安息了吗?” “呵,安息?”宿舟的语气中带着一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轻蔑,让对面两人都愣了一下,“如果连我都放弃了,我哥才真是不得安息。”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快速成长的青少年时期,让他和那时在太平间流下眼泪的男孩子判若两人,眼神中却又都透露着一样的倔强。 宿舟说:“如果你不能接受,就当做我也死了吧,反正你在外面也养着不少,总不至于一个都生不出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不出意外的,刚刚将门关上就听到里面传出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眼看这样的劝说没有效果,宿文宇又另辟蹊径,他找到宿舟学校的老师,试图干预宿舟的专业选择。宿舟实在忍无可忍,干脆和他打了个赌,如果自己在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就让他不要再管自己的事。 宿舟也确实做到了,可宿文宇却没守诺。 宿舟毕业那年刚好赶上宁海市局刑侦支队招人,他报了名也通过了考试。宿文宇还想故技重施,他与局里的领导们多次沟通,希望让宿舟调换到档案或者后勤一类的岗位上去,毕竟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让另一个儿子也担负着这么危险的任务。 最后还是苏云出面平息了这场闹剧。 苏云什么劝解的话都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子随妈,真是没辙!” 他记得那时有个教授留他读研: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一下呢?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他只回答道:我现在就是在把握机会,如果错过了,我会后悔的。 他忘不了无数个穿梭于教室和图书馆的时刻,也忘不了靶场上每一个瞄准射击后产生的弹孔,再然后便是无数个失望的瞬间。 哥哥的案件没有其他证据,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宿舟自己在捕风捉影。 可他梦里的那个白衣少年,真的只是个梦吗? 他们在潮湿寒冷的码头上相遇,交谈,他上了车,又被奇怪的人带走。 他是谁呢?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过呢?为什么当时从来没有其他人听说过呢? 宿舟前行路途上的伙伴越来越少,似乎就像宿文宇当初说的那样,别人都在向前看,只有他被执念困住了。 直到他见到那个懒洋洋面带浅笑的青年…… 可是这个青年今天也依然没有给他答案。 宿舟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沿着小区外围溜达。 小区背后是一条护城河,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饭点,沿着河散步的人渐渐少了。 宿舟听到一个算不上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喊了声“小伙子”,他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直到对方又更大声地叫了一遍。 宿舟转身看过去,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斯文整洁的老年人。长相并不凌厉,身高体型也都很普通,头上有着这个年纪的老人恰到好处的白发。笑着说:“小伙子,看你这样身手不错吧?” 宿舟恢复了一个年轻刑警的专业与热心,回道:“怎么了,大爷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不是我要帮忙,是它。” 宿舟顺着老人的手指抬头看过去,头上有一枝树杈几乎要伸到河里去。他眼神疑惑。 “就那儿,看见了吗?” 宿舟又找了找,终于在一个刁钻的角度见到了正等着被救援的一只小奶猫。 老人说:“它在那儿趴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我都差点要打消防的电话了。你能救吧?” 宿舟看看看粗壮的树干,又看了看小猫藏身处离地的高度,“不难。我试试吧。” 宿舟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徒手攀了上去。手肘和树皮摩擦,快到顶时,一根枝干发出了危险的声响。 宿舟放慢了动作回头一看,这树干怎么像是不太结实的样子。感觉像是城市环卫清理枝丫时不知道为什么砍了一半停了。 他蹙眉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然后慢慢探出手。 小奶猫蜷成橘色的一团,叫声已经嘶哑了。 宿舟一只手箍住树枝,另一只手缓缓探过去,指尖刚碰到猫的后颈,那根横枝发出一声闷响。宿舟本能地把猫往怀里一搂。 树枝晃了几下,堪堪稳住了。 宿舟一只手抱猫贴着胸口,一边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摸了摸它的小圆头。他这样是没办法直接退回去的,得先把猫放下,然后自己双手才能比较灵活。 他回头找老人的身影,“大爷,先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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