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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礼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重新看向裴凛,“二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给的条件?我送你一个秘密,你把那名卧底还给我。” 这句话一出,裴凛还没开口,沈既承率先坐不住了,下意识问道,“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裴凛和裴书礼同时朝他看过来。裴凛目光平静,没说话。裴书礼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既承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面对裴凛的目光,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立刻垂下眼眸,语气黯淡下来, “原来……这位就是你的弟弟啊。” 裴书礼:“?” 裴凛皱眉。 沈既承目光黯淡,有些伤感, “原来哥哥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啊。” 裴书礼:“?” 裴凛心疼对着沈既承招了招手,沈既承立刻得寸进尺,在裴凛的身边坐下,一脸‘乖巧’望着裴书礼。 裴书礼:“!” 沈既承根本不理会裴书礼,转头看向身边的裴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 “哥哥~你要跟这位你名义上的弟弟谈条件吗?”他特意加重了名义上三个字。 这让裴书礼少见地黑了脸。 裴凛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是沈既承无辜可怜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过了很多苦日子,人微言轻,说的话自然不会有人相信,只是……” 话还没说完,裴凛已经淡淡开口吩咐,“张叙,把眼前这位陌生的先生请出去。” 裴书礼:“!!!” 张叙:“是。”啧啧啧。 问:斩断血缘关系有多难? 沈既承:一句话的事。 “陌生的先生,这边请。”张叙抬手示意,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裴书礼气得不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裴凛,你就不想知道你身边的卧底是谁吗?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快速查出来,你确定要赶我走?” 裴凛没有开口。 沈既承在此时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裴凛的视线。他伸手捂住裴凛的耳朵,直到裴书礼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沈既承才松开捂住裴凛耳朵的手,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问, “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要捂你的耳朵吗?” 裴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沈既承微微前倾,桃花眼认真地望着他,声音清朗, “在所有人诋毁你,说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穷凶极恶、惨无人道、蛇蝎心肠、狼子野心、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时候,我会蒙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耳朵继续爱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而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张叙默默站在一旁,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确定不是在借着表白的名义骂他们裴总吗? 裴凛望着眼前的人,那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瞳孔里倒映的满满都是自己的脸。那样认真,那样干净纯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 “你刚刚说……爱我?” 沈既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无惧地迎上裴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那一刻,裴凛笑了。 那种笑容是沈既承从未见过的,不是一贯玩味打量,而是一种真实发自心底的笑。眼底的坚冰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暖意。 沈既承也很开心。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成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而开心,还是因为看到了裴凛那个真切的笑容而开心。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让他有些紧张,有些心慌。 他为什么会心慌?是怕最后身份暴露吗? 他不清楚。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沈既承还没弄明白,就被裴凛一把拥进了怀里。 那拥抱来得突然,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圈住。裴凛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宝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欺骗吗?” 沈既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有一种直觉,此刻应该推开裴凛,应该直接离开,不该继续听下去。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裴凛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外面的人都说我是裴家的私。说我手段狠辣残忍,连自己的亲大哥都能送进监狱。说我冷血,说我无情。”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沈既承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借由这个动作汲取一点温暖。 “可我母亲才是正室。” 沈既承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很爱你 “那时候我父亲正是事业上升期,母亲怀着我,即将生产。可就在那时候,外面传出我父亲有私生子的消息。”裴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爱他。为了保他的事业,她对外认下了那名私生子,也就是后来被我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名义上,算是我大哥。他跟我相差不到三个月。” “我母亲对他很好。”裴凛顿了顿,嗓音低了一度,“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沈既承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裴凛的衣摆。他想起一些关于裴凛的家事,裴凛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 难道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 “母亲从未跟我说过裴景的身世,只说是领养的。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兄弟。” 裴凛的声音很轻,他的下巴抵在沈既承的肩窝里,呼吸拂过耳畔,带着浅浅的温度。 “我们八岁那年,父亲事业受阻,需要有人扶持上位。于是他果断抛弃了我母亲,另娶了对事业有帮助的女人,也就是裴书礼的母亲。为了不让外界知道他已婚已有孩子,他将我们母子三人丢弃,连同裴景也不管不顾。所有知晓他已婚事实的人,都被封了口。” 沈既承抿紧了唇,没有打断他。 “后来,母亲带着我和裴景一起生活。为了让我们上学,她找了三份工作。白天在商场做导购,晚上去餐厅洗碗,周末还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她那么拼命,就是希望我和裴景都能好好念书。” 裴凛顿了一下。 “可裴景不一样。他过惯了富裕的生活,受不了这种落差。他想回去,想回裴家。所以每周他都会偷偷跑去裴家大宅,打听消息。” “十三岁那一年,裴景依旧去了裴家。母亲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海边捡些贝壳,拿到景点去卖。那天晚上,裴景没有回来。母亲着急,出门去寻。天色已暗,又逢海水涨潮,什么都看不见。” 裴凛的声音像被海水浸过,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那天,我参加数学竞赛回来,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来的裴景。也没有等到该回家的母亲。” 沈既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裴景如愿以偿,被掌控了权力的裴允朗认下,成了裴家大少爷。而这些,我母亲至死都不知道。” 裴凛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沈既承的后脑,声音低哑了几分,“她沉入海底,尸骨未存。“ 沈既承的眼眶忽然酸涩得厉害。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回抱住裴凛,双臂收紧。 “原本我母亲是可以避免的。是裴景的一句谎言,让我彻底失去了最亲的人。“ “你让我怎么能不恨?“ “我恨得要命。恨到入骨。我恨裴允朗不懂珍惜,恨他招惹了一个又一个被骗的女人,恨他多情,更恨他薄情。恨裴景不知感恩,恨他说谎害死了我母亲。” 裴凛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自嘲。 “没有道理坏人永存于世,好人长眠于黑夜。所以这一路走来,我夺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不然,我母亲亡魂该怎么安息?” 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没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告诉他,你的决定没有错。 裴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沈既承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既承从未见过的认真。 “佳明,”他说,“我很爱你。” 那一刻,沈既承心里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心疼,都在这个称呼里消失了。 裴凛很少叫他名字。多数时候喊他‘宝贝’,偶尔调侃叫‘小狗崽子’。可现在,他喊的是石佳明……这个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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