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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停靠在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 灰蓝色的海面和同样灰蓝色的天空在远处融成一条模糊的线。 沈既承把车停在离码头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步行过去。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走在登船的最末尾,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靠在舱壁上,透过半开的窗看着海面上逐渐后退的码头轮廓。却不敢看那深蓝色的大海,他怕自己还没来得见到大哥,就已经晕倒了。 船汽笛响了,沉闷而悠长,划破清晨的海雾。 “你说什么?” 沈砚禾的车驶出沈家老宅时,便接到手底下的人打来的电话,那边如实汇报着, “二少爷,小少爷并没有待在裴家,我亲眼看见裴先生离开之后,没多久小少爷也跟着离开了。但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砚禾单手掌控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手机,听到那边的话,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不出是气还是无奈,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安分。” “二少爷,需不需要继续跟踪?” 沈砚禾顿了顿,拒绝了,“不用,我知道他要去哪。” 电话挂断。 绿灯亮了。 他没有继续往北山墅的方向开,在下一个路口直接调转了方向。 车子驶上沿海公路的时候,他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那边接通了。沈砚禾开口时语气还算平稳,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承承不在北山墅,跟着裴凛去了码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砚禾微微蹙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 “我知道了,我现在赶过来,你注意一下承承的动向,他有深海恐惧症,尽量别让他靠近海边。”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将他大衣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动。 会客厅里,裴凛坐在靠窗的那一侧,光线落在他肩头,将他深色西装的轮廓勾勒得锋锐而清晰。 沈明霄坐在对面,背对着门的方向,身影逆着一片灰蓝色的海面,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空荡荡的,连一杯茶水都没有,只有阳光和海风在中间无声地流动。 裴凛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沈总,别来无恙啊。” 沈明霄笑了一下,带着客套的礼貌, “裴总,好久不见。上次约好见面,却临时出了些意外,实在抱歉。” 裴凛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意外这种事谁也料不到。只是没想到沈总这样守时的人,也会被意外绊住脚。” “这不免让人怀疑,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瞬,沈明霄不解, “裴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凛也懒得装模作样,他靠着身后的椅子,双手交叉而握放在腿上,语气冷了几分, “沈总不会以为我今天约你出来,只是为了叙旧吧?” 沈明霄看着他,“当然不会,裴总是大忙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约我来海边叙旧?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既然心里清楚……”裴凛抬起漆黑的眼眸,“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家三番两次跟我作对夺取裴家项目。游艇一事,还有挑拨我和我身边人的关系,现在沈总还敢只身前来赴约,难道真的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这话让沈明霄微微蹙眉,他反问道,“裴总口口声声说我沈家夺取你项目,可裴家所做的事难道就光明磊落吗?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裴凛唇边勾一起一抹冷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沈大少爷还真是会为自己找借口。你敢说……不是你花钱买通我身边的人,让石佳明来我身边给你们沈家盗取文件?” 这话让沈明霄一时无言。 自接到沈砚禾的电话得知沈既承也上了这艘游轮之后,他心里就不踏实,先不说这么大的游轮,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单单沈既承有深海恐惧症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他担心。 而这游轮上面,有大部分是游客,剩余的都是裴凛的人。 在搞不清裴凛的目的,他不敢赌,便将沈瑜安留在外面,若有不测,也好及时脱身。 毕竟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他也好奇,裴凛到底想要跟他谈什么。 却没想到是为沈既承…… 沈明霄并没有立刻反问,而是不动声色开口, “裴总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 裴凛挑眉,“怎么?敢做不敢认?” “你们沈家的人是不是个个都那么令人讨厌?” 见面 “你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砚禾跟我那蠢货弟弟搅和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从他嘴里套取我裴家的机密?” 沈明霄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可指尖在桌面上放平的动作慢了一拍。他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裴总多虑了。先不论他们俩是谁先主动,沈家向来不靠这种手段来达到目的。” 他顿了顿,迎上裴凛的目光,声音平稳却毫不退让, “也不屑于。” “是吗?”裴凛勾了勾唇,可那弧度里没有笑意,“那么你的弟弟沈既承呢?“ 沈明霄没有立刻接话。他不知道裴凛到底查到了多少,更不确定裴凛口中的沈既承和石佳明是否是同一个人。他不敢贸然开口,怕说错一句,就把沈既承彻底推到了对岸。 沉默的时间不长,可在裴凛看来,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微微倾身,双臂撑在桌沿上,目光一寸一寸地压过去,“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艘轮船上见面吗?” 他没有等沈明霄回答,直起身来,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日光和灰蓝色的海面同时涌进来,铺满整间会客厅。窗外的风景骤然展开,游轮正缓缓偏离原本的航线,朝更开阔的外海方向驶去。 沈明霄的目光在窗外的航线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 “裴总既然选在最上层的位置,为的不就是怕惊动下面几层的游客?不过我想……”他看向裴凛,目光里带着试探的底色, “裴总不至于选在这种地方跟我动手。毕竟,这事若是传出去,对裴总的声誉也不太好。” 裴凛靠在窗边,双手插进裤袋里,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他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散漫而漫不经心, “沈总高看我了。只要我愿意,在哪里动手都可以。我的声誉……”他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明霄一眼,“向来不太好。” “不比沈总,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有人最钦慕的对象。” 他话锋一转,声音淡了下来, “不过有句话沈总说对了。我确实不会选在这里对你动手。” 沈明霄看着他,没有接话。 “第一没必要。”裴凛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第二,会脏了我的手。” 他说完这半句,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沈明霄脸上,“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沈家,更不会放过沈既承。” “没道理在伤了我之后,还能平安无事地离开。” 沈明霄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裴总口口声声说我弟弟伤了你,总得拿出证据吧?他什么时候伤的你?” 裴凛像是早就等他这句话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在桌面上。那是一个被拆开的平安符,沿着线缝被剪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枚折叠好的黄色纸条。 “那就麻烦沈总仔细看看,”裴凛的语气凉了下来,“这是不是你弟弟沈既承的东西。” 沈明霄的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符上,瞳孔微微缩了一瞬。他认得那东西,那确实是沈既承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枚平安符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裴凛手里。 他伸手拿起那枚平安符,指尖在泛旧的布料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沈既承的平安符,为什么会在裴凛手里?是落下的,还是故意放的? 裴凛的声音在他头顶飘过来, “另外,我们约好见面的那一日,也就是沈总定下的那艘游艇,最后出了意外。” 沈明霄瞬间抬起头,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凛声音冷了几分, “那天晚上,差点要了我的命。” 沈明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放下平安符,站起身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艘游艇的航线是事先定好的,我根本没有安排人做任何手脚。” “沈大少爷可别说不知道,”凛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字字分明,“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沈明霄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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