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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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了一拍。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沈明霄站在原处,看着沈瑜安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最后开口,吐出一个字,  “不。”  沈瑜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他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可到底没掉下来,他仰起头将泪水给逼回去。  果然啊,是他想太多了,是他自作多情,怎么可能像裴书礼沈既承说的那样?沈明霄怎么会爱他呢,尽管他从未奢求过沈明霄爱他,他要的……只是对方默许的陪伴。  只是如今已经问出了口,好像回不到从前了。  沈瑜安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些,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好冷。  沈明霄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夜色里,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驶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远了。  沈明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打火机亮了一下,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又很快灭了。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被夜风扯得稀薄。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时间有些晚了,已经到了凌晨。  脑子里很乱,总是浮现那一幕,沈瑜安站在医院门口那个样子,红着眼眶质问他。  他尽可能不去想那个画面。  抬手把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边缘,又摸出一支点上。吸了两口,忽然觉得喉咙里发涩,烟味呛得他咳了一声。  他靠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烟慢慢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砚禾,他接起来。  “大哥。”那头的声音有些急,“沈瑜安在你身边吗?”  沈明霄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  顿了顿,又问,“怎么了?”  “他手机关机了。”沈砚禾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响,“我从十点多等到现在,一直没见人回来。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  “给老宅里打了电话也说他没回去。”  沈明霄蹙眉,“他租房那里呢?”  沈砚禾直接回答,“我让裴书礼问了,房东那边没有人回去。”  沈明霄没有回答,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喉结滚了一下。  “我出去找。”  沈砚禾沉默了一拍,应了一声好。  沈明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去的时候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眼睛扫着街边每一个角落。  他开过医院门口,开过那家小馆子,开过方才走过的那条街,一路都没有看见那道身影。  他又拨了一遍沈瑜安的号码,那头还是关机。他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街道,胸口闷得厉害。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一晚上比他熬过的任何一个通宵都长。  沈明霄沿着河边开了一段,车速放得很慢。路灯隔得远,河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正要打方向盘拐回主路,余光扫见前面桥头围了几个人,还有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他踩了刹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去。  桥头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围观的站了一圈。他挤到前面,看见河面上有搜救的船,灯照着水面,几个穿救生衣的人正拿着杆子在水里探。  他拉住旁边一个围观的人,“怎么回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跳河。听说是半夜跳的,刚有人报了警,正在捞。”  沈明霄的胸口猛地一沉。  他站在桥头,视线落在河面上那几盏晃动的搜救灯上,心里难免沉重几分,他转过身,抓住旁边一个警察的胳膊,声音有些哑,  “跳河的人,有身份信息吗。”应该不是,不可能的,沈瑜安的性子他了解,宁可伤害别人也不会让别人伤了自己,睚眦必报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太不理智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警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没捞上来。不过岸边留了些东西,应该是跳河那个人的。”  “什么东西。”  警察朝桥墩那边偏了偏头。  沈明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走过去,警戒线内、桥墩底下的地面上,搁着一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只魔方……  沈明霄的腿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桥栏才站稳。  他盯着那只魔方,眼睛发涩,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喘不上气来。他伸手想去够那只证物袋,手指抖得厉害。  “先生,别动。”旁边的警察拦了他一下,“这是证物。”  “那是我家里的。”沈明霄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那个魔方,是我家里的。”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魔方,“您认识跳河的人?”  沈明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靠在桥栏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攥着栏杆的手。手指还在抖。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他不是很能耐吗,不是有仇必报吗,那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对吗?  所以尽管难受委屈,也不会伤害他,而是选择惩罚自己是吗?  沈明霄无法深想,胸口疼的无法呼吸。  他在桥头站了一整晚。  外面冷  搜救的船在河面上来回找,灯照着水,一圈一圈地转。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一步都没挪。有人过来让他回去等消息,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河面,红血丝慢慢爬满了眼白。  下半夜的时间里,他的理智全无,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心中那点希望一点点磨灭。  天快亮的时候,搜救船靠了岸。  有人从船上下来,跟桥头的警察说了几句什么。那个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沈明霄的肩膀,  “先生,人捞上来了,不是您说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跟家里吵架想不开。”  沈明霄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不是您家里人。”警察又说了一遍,“您别急,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人已经回去了。”  沈明霄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步子有些不稳。  开回沈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车停在院门外,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晨风吹来冷得很。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住了。  沈瑜安站在门口,靠着墙,缩着肩膀,手插在口袋里。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两团青黑,像是昨晚一秒都没合过眼。  沈明霄站在台阶下看了他两秒,胸口里压了一整夜的东西忽然就翻上来了。  他几步上了台阶,一把攥住沈瑜安的肩膀,把人按在门边的墙上。  沈瑜安的后脑勺磕在门板上,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明霄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轻,把他整张脸都抬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明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厉害。  沈瑜安被他按在墙上,仰着头,下颌被掐着,说不出话。他那双眼睛红了一圈。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了几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眼泪滚落。  沈明霄盯着他,盯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忽然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沈明霄咬着沈瑜安的下唇,力道狠,像是要把整晚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漫开,沈明霄自己的嘴唇被磕破了,沈瑜安嘴角也蹭出了血。  沈瑜安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攥着他外套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可他没有推开。他仰着头,被按在墙上,下颌还被掐着,整个人被堵得死死的,却一点要挣的意思都没有。  沈明霄的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把人按在门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先松了口。  他退开半步,额头抵着沈瑜安的额头,喘着气,鼻尖蹭在一起。沈瑜安的眼眶红透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被掐出红印的下颌里。他咬着下唇,没出声。  沈明霄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闹够了没有。”  沈瑜安没抬头,攥着他肩膀的手没松,闷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沈瑜安的额头,呼吸打在两个人中间,又慢又沉。沈瑜安的手还攥着他肩膀,指节泛着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没声音,可那两行水痕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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