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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潮生还真就点点头,“啤酒没问题的。” 那就喝吧。酒杯与酒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心情也像空气一样,燥热难耐,无所适从。几瓶酒下肚,许可欣呜咽着哭出来。陆宇慌死了,“咋了啊,欣欣你喝醉了吗?” 没有,我清醒得很。许可欣只是翻来覆去地说,我讨厌松城,我讨厌松城。 许可欣不是松城本地人,高中借读,大学考上医大,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这不是很好的地方吗?陆宇笨嘴拙舌地安慰她,“谁欺负你了吗?你同学?还是咱们这儿的哪个王八犊子啊。” 他给陆小鹤使眼色,那边完全屏蔽他的信号。至于季潮生,他在专心致志地搅合自己的疙瘩汤。陆宇只好讪笑着开口,“可欣啊。” 许可欣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陆宇。” “嗯呐,你说。” “我们在一起吧。” 尽管陆宇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决计没想到会由许可欣开口,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有种混合着尴尬和被敷衍的隐约怒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不用。”许可欣喝了酒,脸颊上涌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头发也散了。酒液在她嘴唇上似有若无地闪着光,“陆宇,我们结婚吧!” 啪嗒一声脆响,季潮生把喝汤的勺子丢到桌子上,“有病去治。” “哈哈,我有病,这一桌谁没病?你们三个,不对,是你们两个。”许可欣用力指了下季潮生,“装孙子,”她又指陆宇,“真傻子。” 陆宇莫名其妙的,许可欣东北话还挺溜的,骂人也挺难听,就是为什么说他是傻子啊。他想给许可欣倒杯热水缓缓,但是被陆小鹤拦住了。 她扶着许可欣,让她慢慢倚靠在自己怀里。许可欣痴痴地对着陆小鹤笑,嘴里吐出两个字,“婊子。” “你自愿的。”陆小鹤喂许可欣喝了点水,随即扶起骂个不停的女人去路边打车。陆宇帮忙拦了一辆,忧心忡忡地,“你们两个小女孩,没问题吗?” 陆小鹤说没事,又跟陆宇道歉。陆宇肯定不会和小鹤计较什么的,“你们两个把话说开了,奥,这么好的朋友。” 直到车门关上,埋在陆小鹤怀里的许可欣才闷声笑起来,“朋友?” “你上我那么多次,我们还是朋友?”许可欣的手环在陆小鹤的脖颈上。她很想掐死对方,杀了她,让她不能像对待垃圾一样随随便便把自己丢下。 “一晚上了,发什么疯,你真要当我嫂子?”陆小鹤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拆出一根,夹在指尖,没点火,“我说我想,没说我一定去。你听话点,说不定我就留下来陪你了。” 陆宇回到座位时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许可欣说我是傻子。” 季潮生依旧在搅那碗汤,快把面疙瘩搅成面糊了,“她说你是你就是?你怎么那么喜欢听她的。” 这都哪跟哪啊。陆宇回过神来,觉得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他妹和他准女友吵架,让季潮生看笑话了,“你没吃饱吧,咱俩再点点吧,我陪你喝点?” 季潮生说好。两人找来服务员把已经凉透的肉串热了下,季潮生又另外要了瓶白酒。他们这的白酒是自己拿粮食酿的,喝着会比买的更有劲儿一点。陆宇提醒正一杯接一杯喝酒的人,“一会儿你喝多了就在道边躺着吧,我不可能伺候你。” “你喝多了我照顾你。”季潮生端了一小杯,举到陆宇面前,“哥,陪我喝点吧。” 陆宇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接,似乎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和机遇同时在这个晚上新生。 他有种小时候去上坟被狐狸精迷住后发烧的前兆,当时他奶奶给他喂了好几碗符水,还找了跳大神的给他叫魂。 鼻息发烫,意识模糊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季潮生非常柔软,低三下四地求他,叫他的名字,“宇哥,哥哥,求求你。” 来吧。陆宇就着季潮生的手,仰头喝下一整杯。 钥匙 陆宇没想到季潮生没有吹牛逼,他酒量是真的挺好。几杯酒下去,陆宇晕的不行,“不来了,我喝不过。” 他站起来想散散酒气,被签子绊了个趔趄。季潮生眼疾手快,把他捞到凳子上坐好,“哥,你去哪儿啊。” 没醉,哎呀,看给孩子紧张的。陆宇摸摸季潮生的头,觉得手感很好,就又捏捏他的脸。季潮生很乖地任由陆宇把他捏扁搓圆,“哥。” “嗯呢。”陆宇仔细描摹了一遍季潮生的眉眼,试图在上面找到他小时候的影子。其实也没怎么变嘛,等比放大的。“你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你太久没见到我了,哥。”季潮生低头去蹭陆宇的手心,“你也想我吗?” 太酸的话陆宇也说不出来,只得避重就轻地说,“你不是忙吗,天天找你你都没空。” 晚风席席,季潮生什么也没说。陆宇酒劲儿上来了,也有点犯困。陆小鹤提前结过账了,压了三百块钱。服务员把找零送到他手上,陆宇揣到了口袋里。 他在出租车上数了数,其实够开两个房间的,“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家折腾她。而且我妹肯定带许可欣回去,怪尴尬的。” 陆宇问季潮生,“你跟我一起?还是你回家。” “你数错了,哥,”季潮生接过他手里的一叠纸币,“太少了,剩的钱只够开一个大床房。” 是吗?陆宇记得自己看到了百元大钞。不过季潮生说是,那就是吧。“那我们一起睡吧,小时候不就一起睡吗?” 季潮生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什么都没说。 陆宇意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很好。下车后去仓买买了瓶水,刚把钱递过去,小女孩就羞涩地推拒,“请你喝。”办入住时也一样,他被免费升级成有两张大床的套间,前台的女孩子还说会送两份免费的早餐。 “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啊。”陆宇嘀嘀咕咕地和扶着他腰的季潮生说,“明天早上有饭,你提醒我吃。” 陆宇不知道他喝醉酒时会长久而柔软地盯着某一点发呆,要是有谁把这愣神的一刻当成对视,那么他就非得爱上陆宇不可。季潮生心里酸的要命,只是一瓶水,一顿饭,就可以换那么好听的一声谢谢吗? 他帮陆宇脱衣服,把毛巾拧湿了给他哥擦脸。陆宇的脸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包住,白的像煲汤里的一小粒莲子。季潮生越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手上的动作就愈发轻柔。到最后,陆宇几乎要埋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季潮生把毛巾放下,捧着陆宇的脸,犹如寻宝人捧着一颗拼死打捞出来的珍珠,爱不释手又患得患失,还不由自主地分神想象着它摔碎时的样子。 珍珠自己浑然不觉,脸上凉思思的,陆宇稍微清醒了点,仰头一看季潮生正低眉顺眼地给他擦手,心里得意死了,觉得自己简直是那种带着小弟打天下的大哥。虽然他从来没有让季潮生做过什么,但是季潮生总是求着自己分配任务。一个喜欢发号施令另一个喜欢执行,如果是打联合这个配置简直是稳赢,季潮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让他当老大。 喝了点酒,陆宇有点飘飘然了,“你怎么这么乖啊。” 季潮生正胡思乱想呢。一抬头,陆宇看着他的眼神又亮又烫,还有他说的话。季潮生很警惕,“哥你知道我是谁吧?” 很少能有人和季潮生长得像吧?反正他们家这边没有。陆宇说,“我知道啊,小季。” 知道就好。季潮生长出一口气,“哥,你睡吧,我走了。” “你总走什么啊。”陆宇最不乐意听这个了,天天走天天走,哪有那么远的地方要去,“你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想你。你都听见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陆宇现在又觉得季潮生很讨厌了,不听指挥的小兵怎么能打胜仗。酒精上头,他现在霸道极了,推着季潮生的肩膀,“你今晚和我睡!” 季潮生慢慢沉下肩,让陆宇能搂住他的脖子,他声音很轻,盯着陆宇的眼睛,“你没把我当女孩吧?” 距离太近,滚烫的鼻息震得陆宇的嘴唇麻酥酥的。他忽然有点心虚,没有吧?他没有这么不尊重人吧? 想着想着,他都有点恼羞成怒了,“那你走吧!” “怎么你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啊。”季潮生说的话不怎么好听,语气却很柔和,没什么生气的意思。他解开两粒扣子,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一直搂着他脖子的陆宇抱进去,自己也躺下,“睡吧哥,明天早上不还要吃你的豪华自助吗?” 哼哼,是的是的。一直搂着脖子像要给人锁喉似的,陆宇转而揽住季潮生的腰。季潮生肩膀很宽阔,他又比对方矮一点。像抱着家里那个高枕头一样,陆宇枕着季潮生的胸口,沉沉睡去。 人肉枕头挺舒服的,陆宇想,就是为什么一直在咚咚响。 第二天醒来时陆宇尴尬极了,他好像疯了,季潮生也跟着他胡闹!他踹了旁边正系扣子的季潮生一脚,“两张床!你就不能把我丢另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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