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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卖身的贱人语气欠揍到极点,故意要激怒人,但何煜呈认同他说的,不为所动地问:“然后呢?”他只问这一句,好奇地等他继续讲下去。黎雪曜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失望地站起来晃一晃手里那张卡:谢谢老板,我现在要去刷卡了,刷空再回来找你。 他在安排下一轮面试的时间,童钟月送来的三个人当中至少要选一个,倒也是可以顺便再给其他人一个露脸现眼的机会。品牌的市场总监正在操持一个神秘艺术家联名,选出来的人就是要往这个项目里塞的。他又在公司门口见到上次那个小模特,那人看到他就追上去:我还想要再一次机会,我觉得我比他们都要好,而且我还会设计,那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懂设计,我能保证我不让你失望。 何煜呈在这一刻终于了解林祈恩的感受,扎在工作室里的时候最快乐,出来面对这些人简直是想死了。他们两个月之前才见过面,林祈恩竟然没对俞亚廷的凭空失踪有过多反应,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将要发生,不是这一次也是下一次。 他们的默契浑然天成,何煜呈被排除在外。他很不甘心,他只见过构成俞亚廷这个人的一面两面,想要的却比其他人都多。 他不动声色地在找俞亚廷的行踪,之前他藏过他一次,知道这世间到处都是裂缝,一个人想躲起来怎样都能躲,可以让全世界都找不到。媒体就在他眼前讲,说不定俞亚廷已经死了。 不久后就有煞有其事的谣传出来:就是俞亚廷在时装周上杀了彭南亭,背着罪名进监狱不是他愿意的,所以他自杀。然后有人反驳,自杀那也要见尸啊。再一个人神秘兮兮地讲,他何煜呈凭什么拿下中华区业务,是因为他早就和人做了交换,用这个俞亚廷的命。 当事人每句话都知道,他当笑话听,都不止是随他们去讲,是恨不得他们能多讲点,多给他一点乐趣品赏。记者适时跟在他身后挖他身上的料,比从前更变本加厉,要把他写成一个无药可医的衣冠禽兽。但他们忘记观众也喜欢看人渣,私生活混乱到一定程度就构不成什么了,现在包养一个男模都算他开始收心。 小模特盯着他,那眼神不是想被他包,纯粹是不服气。何煜呈和他对视几秒种,在想在这里叫保安把他拖出去很难看,没有这个必要。他于是松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一间经纪公司?” 对面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他,喜出望外地自报家门:戴展乐,没有经纪公司,刚刚打完解约官司。 戴展乐。何煜呈记住了。那就再试一次吧。他丢过去一个方案:“先设计个袖扣看看,一个星期后交设计稿。”戴展乐很傲慢:“用不着一个星期,三天后我就能交上来。” 如果这个人真能做出好东西,他也不是不可以开一个先例——何煜呈说那句话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想。但设计稿交上来,连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无药可救。简直不可思议,还真的有人敢把自己童年的蜻蜓搬上来再为它写一篇理念,不如被发配到自媒体去当kol。设计总监审时度势,见老板脸色难看,在旁边添油加醋讲这东西烂到无懈可击。何煜呈把设计稿扔垃圾桶,连当反面案例都不配。二次面试当天他甚至不再露面,只往下面交待下去,从童钟月带来的三个人当中选一个顺眼的,你们自己决定什么样的算是顺眼。 戴展乐只拿到一张卡,里面两千块钱,算是设计辛苦费。他只觉得被侮辱得相当彻底,当然不接受,凭什么? 他往公司打电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接,他便直接坐在公司楼下等三天。黎雪曜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车里饶有兴味地往外看:“信不信你过不了多久就要倒霉?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的判断是这个人完全不能用,你当初死活不信我,现在知道后果了吧?但他报复你的时候可别把我卷进去哦,不过我的裸照要是传遍全网好像我也不亏,说不定有更多人冲着我的屁股来……”他贴何煜呈贴得很近,香水味往他鼻子里钻。何煜呈皱眉把他推开,这个香水以后也不准再用。 黎雪曜聪明绝顶,早知道戴展乐才不是屁股后面清白的傻白甜。这人十几岁时傍上一个黑人歌手,恨不得把他们的恋爱关系昭告天下。男同性恋外加有色人种,在加上混国际的亚洲模特,该有的元素差不多一应俱全了。后来那个歌手吸毒倒台,他又要开记者会哭诉自己是被他诱骗。“后来你猜怎样?”黎雪曜知道一堆类似的八卦,但想听要拿钱来换。何煜呈把一张卡塞到他裤子里:“接着说。” 果真黎雪曜一语成谶,但戴展乐这一次的手段不是搞什么裸照假扮被资本欺瞒威胁的小白花,是要黑进公司内网偷设计原稿。何煜呈很佩服,这个人还真的敢想敢做,只是不知道背后是谁给了他什么样的指使。他好奇地静观其变,直到童钟月都打电话来问他,得罪了什么人? 不知道,也许得罪了很多。他装傻,这是他爸爸当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的话,爸爸说他没有办法,他只要站在这里就是在得罪人。他现在完全理解。 但没关系,他让童钟月放心,因为关键在于戴展乐偷走的那设计稿是假的。这件事非常巧,他们的神秘设计师把没睡醒的时候画的稿子交出来,就为了考验何煜呈的水平,真的他还只画了一半。 那个神秘设计师——开会的时候就开始用神秘这两个字在造势。年轻、天才、独一无二、不知天高地厚,这几个词一出来,基本等于把人名写在脸上——是不是英文名z开头,中文名l开头的那一位? 林祈恩现在起码有二十个不同的名字在用,甚至还在给不同的名字设定不同的性别、年龄和性格,专门拿来搞一些没品设计嘲弄人,而且这些名字还在持续增加。而这一次藏都不藏,直接就叫神秘设计师。何煜呈打电话给他,正好借机把他的面具提前撕下来:“有人把你的设计稿偷了。” 林祈恩马上跳起来:“哪个王八蛋瘪三啊你等着我马上来!” 这个品牌的继承人老早就打算和林祈恩谈合作,线上线下邀约好多次,他理都不理。搞什么赚眼球的艺术家联名,这些人去选人的标准全是怎么政治正确怎么来,顺便再塞两个好莱坞明星的二代三代进来,还要叫他来打配合说多么多么适合,想一想就要死。 现在上位的是何煜呈,他才有那么一点愿意松口。何煜呈于公于私都欠他,他天然有资格和他拍桌子提要求。而且他还相信这个人审美上佳,道德水准虽然不很明晰,至少不会冠冕堂皇地干出下等事。他很有兴趣地欣赏何煜呈的新办公室,马上失望地发现这还是和之前那处坐拥大海的酒店差不多,平庸得要让人怜悯。 半年前那场时装秀最后发生的事他有所耳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再一次对何煜呈改观。很了不起啊这个人,敢想敢做,这样不计后果,脑子多少有点毛病,确实和他那个同样有毛病的学长天生一对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他学长拿一个新号码打给他:“当时还真的以为要死了。” 他骂回去:“以为你妈。你不就是拿这个当前提?” 俞亚廷不否认,只是在电话里笑。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一点,要死也没那么容易,不是说死就能死,有人要捣乱他也没办法。 但是现在的局面是什么,何煜呈只管杀不管埋,生了他又不养——这句话有点意味不明,他的意思是,那一天,何煜呈让人把他带出来之后就没有再见他。不见不说,媒体再连续放几个他行踪不明的新闻出来,这要他还怎么复活? 他非常困扰,想不出个好办法,只能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装死冬眠。这一次没有追杀他的记者,他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两个护理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晚上要不要喝牛奶?要不要吃甜瓜?明天一早要吃水煮蛋还是炒蛋?日子比做顶流模特的时候还要糜烂。 所以那药物还真有效,一夜情之后居然真的什么都记不住。当事人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他安排的,还干干净净地当个情人落跑后憋了一肚子气的失意丈夫。 林祈恩坐在待客区,不动声色地打量何煜呈。要么说他有时候格外不通人性呢,待客一视同仁地拿茶来待。秘书泡来极苦的茶端到他面前,苦到让人感觉他根本是在蓄意报复。 他呲牙咧嘴地放下茶杯感叹,“不是我说你,那种自封的艺术家最不能得罪。说错一句话他就能记你一辈子的罪过。你一开始还不如打个官腔,说不通过他的面试是你们团队的一致决定。还让他搞什么设计图——给我看看他的设计图呗?” “早扔了。”何煜呈很平静。 林祈恩啧了一声,按住杯口强烈拒绝续杯。他认真分析:“……那你说,这个小王八蛋偷了我设计稿,之后打算怎么办?拿来威胁你还是去联系媒体?话又说回来,他要威胁你还偷什么设计稿,我觉得不如拍你的裸照去发,连我老板都知道你一天二十五小时泡在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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