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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也跟着订过好几回。 就是这家店位置很偏僻,没想到余沉明明不是这里的学生,也能精准找到这里。 余沉推开门,径直挑了张靠墙的双人桌坐下。 将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放在桌角,余沉把菜单推到陈瓒面前,“吃什么味道?” “你定吧,我跟你一样就好。”陈瓒说着,目光看向桌角,眉毛皱了皱。 这袋子的厚度看起来不太对?他明明只给余沉选了一本练习册。 余沉没推脱,直接对老板娘说道,“两份蜜汁烤肉饭。” 等待上餐的间隙里,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陈瓒先开了口,他犹豫着,问出之前积压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刀?” 余沉挑眉,从旁边抽出两双方便筷子,扔了一双到他面前,“看你在那里摸书包,猜的。” “不然你总不至于真是个傻子,身上一点防备没有,就敢跟着李文川走。” 余沉抬眼看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当然,现在也没比傻子好到哪里去。” 陈瓒:“……”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能感受到,余沉没有恶意,也并非真心嘲讽。 所以陈瓒只是说:“今晚的事,真的谢了。” 余沉听得眉头直皱。 以前的自己是这个性格吗?跟谁都这么客气?一件事在这谢来谢去谢了三遍也没够。 “对了,”余沉突然开口,拎起桌角的塑料袋,往陈瓒面前一推,“这个给你。” 塑料袋擦着桌面滑过去半尺,停在陈瓒手边。 陈瓒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来。 打开袋子,看清里面的东西,他动作一顿。 入眼先是几本崭新的教材,书脊挺括,页边干净得晃眼,跟他书包里那些页脚卷得起毛,印满陌生笔记的二手旧书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陈瓒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书名,愣了愣。 是那套他找了挺久的拓展资料,二手网站找过两回都没凑齐,他昨天家教时,摊在桌面上用的就是这套书的旧版。 他抬起眼看向余沉。 “昨天看你那书页脚都磨烂了,笔记多得跟鬼画符似的,”余沉说,“我看着难受。你家教的时候用新的吧,省得我分心。” “……我。”陈瓒喉咙动了动,刚发出一个音。 “打住,不用说谢谢。”余沉皱着眉看他,“主要是给我自己看的,你那旧书笔记太乱套,看得我脑仁疼。” 陈瓒:“……”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垂下眼,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光滑的书皮。 恰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两碗烤肉饭放到他们面前,笑道:“同学慢慢吃啊,不够的话,米饭还能再加。” 比脸大的圆碗里,滋滋冒油的肉片铺了满满一层,几乎看不见下面的米饭,酱汁浓郁,像不要钱一样挤在上面。 烤肉的焦香混合着米饭的热气弥漫开,余沉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陈瓒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瞬。 余沉夹菜的动作居然和自己一样,都是交叉着反手夹菜。 小的时候没人正经教过他怎么用筷子,陈瓒就自己摸索着,怎么握笔就怎么握筷子。他还以为自己是无师自通学会了用筷子,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姿势是错误的。 不过他那时已经习惯了这个姿势,外婆也就随他去了,没强迫他换回来。 没想到余沉居然也是这样用筷子。 “怎么了?”余沉不解地看他。 这小子不吃饭总盯着自己看干什么? “没事。”陈瓒收回目光,压下那点讶异的情绪。 可能只是凑巧吧,他想。 余沉先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耐心地等待。 等陈瓒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发现余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正看着他。 “饱了?”余沉问。 “……嗯。” 余沉站起身:“那走吧。” 他准备去柜台那里结账,却被陈瓒拉住,“我来吧。” 余沉没应声,像是意料之中般,默许了陈瓒的提议。 看着他付完钱,余沉很轻地笑了:“怎么?是想用这顿饭来还我人情吗?” 陈瓒余温 陈瓒愣了愣。他看向余沉,对方目光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从网吧辞职。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余沉之前确实提过这件事,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现在会以此当作自己偿还人情的方式。 “怎么?” 余沉把他短暂的沉默视作犹豫,唇角边那抹浅淡的笑意没散,学着刚才陈瓒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都可以,只要你能做到,就会尽力吗?” 陈瓒:“……” “好。”陈瓒抬眼看向他,“我明天就去和老板说。” 他没有说出自己其实已经辞职的事实。 余沉本以为他会追问自己缘由,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说辞。此刻陈瓒这样干脆利落的应允,反倒让他微微愣住。 他与陈瓒对上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赞赏。 嗯,这样非常好。 不多过问,不喜欢欠人情。 他现在觉得这个年纪的自己性格相当不错,沟通起来很是省事。 余沉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练习册,“走了,该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比来时更冷,这个时间公交车还没停,路过公交站牌时,恰好有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 “坐车吧。”余沉的语气像是在提议,却也没给陈瓒留下拒绝的机会。 话音未落,陈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率先迈上车门,从口袋翻出两个硬币投进了钱箱。 陈瓒只得跟了上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补完课的,加完班的,还有遛弯回来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时间往家赶。公交车比余沉来时拥挤许多,车内早就没有了空座。 余沉径自走到车厢中段,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陈瓒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走到他身边,也握住相邻的扶手。 引擎声响起,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速度跟着逐渐提升。 连城的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路上坡多,公交车行驶间难免颠簸。每次转弯时,两人的手臂都会因为惯性轻轻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窗外排排路灯飞速掠过,陈瓒借着明灭的光影看向身旁的人。 余沉单手握着扶手,身形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 流动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余沉垂着眼,从下颌到喉结的线条利落清晰,却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透他的神色,也无从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李文川的围堵,到余沉如同从天而降的解围;从那场莫名汹涌的斥责,再到此刻公交车厢内的平静…… 陈瓒的视线不自觉地上移,落在对方握住扶手的那只手上。 黑色衣袖因重力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余沉握得并不用力,但指节分明,手腕处的肌腱稍稍绷紧,透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陈瓒忽然就记起不久前,自己的指尖曾那样轻轻地圈住过这截手腕。 凸起的腕骨,温热的皮肤,皮肤下平稳跳动的脉搏。 还有……那种突然涌上来的、不明所以的陌生情绪。 陈瓒皱起了眉。 车窗开了一半,凉风不断涌进来,带着秋夜的寒意。 余沉忽然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肩背随着咳嗽轻轻震动。 眼前闪过前天晚上帮对方用酒精降温的画面,陈瓒意识到这人的病大概还没好全。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手,越过余沉身前,抵住那扇半开的车窗边缘,稍稍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车窗被推回,关得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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