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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遗憾,孤独,或许……也曾有几分自卑。 他那些想当然的话,在陈瓒听来,恐怕只会显得突兀又冒犯。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弥补,陈瓒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得对,我爸妈都不在了,家里就我和外婆。我的确需要钱。” “但我也需要歇一歇。”他抬起眼,看向余沉,声音有些冷,“这样也不行么?” “……我没这个意思,我……对不起。” “你……”余沉深呼吸,看着他,缓下语气,“如果你真觉得累,来这儿就当换个环境自习,也不冲突。” 陈瓒看着他,没说话。 时钟的秒针还在跳动。 嘀嗒,嘀嗒。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 “我回来了,帅帅,你中午——” 何文秀推开门,看见面前的两个少年,话音立刻顿在半空。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余沉和陈瓒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陈瓒脸上,惊讶地问:“小陈?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了想,困惑道:“今天不是周五吗?你也没去学校啊?” 余沉正要开口,陈瓒已经转过了身。 “阿姨,”他敛好所有情绪,礼貌地笑了笑:“……我是来找您的。” “找我?”何文秀更困惑了,她走近两步,瞥见一旁余沉抿直的唇线和僵硬的神色,不由得愣了愣。 这……发生了什么? “嗯。”陈瓒点了点头,缓缓道,“家教的工作,我想辞掉。之前耽误您时间了,抱歉。” 超市里安静了一瞬。 何文秀彻底愣了,她看看陈瓒,又看向余沉。后者正盯着陈瓒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发紧。 “这……”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月工资就不用了。”陈瓒继续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做什么,还请了一周假。” 在他身旁,余沉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结。 “那怎么行,”何文秀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声音放得更软,温柔地笑笑,“哎呀,你帮了阿姨大忙呢,工资肯定要结的。” 她又瞥了一眼余沉,顿了顿,柔声递了个台阶:“小陈,你是不是最近身体还没好利索?没事,再多休息几天……请几天假没什么的,阿姨不可能怪你,不用担心。” 她说着,手轻轻拍了拍陈瓒的手臂。 何文秀笑了笑,“别急着决定,再想想,先回去好好休息,到时候再说。” 余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方才那些没能说清楚的话还在心头翻搅,可何文秀已经走进来,站在了两人之间,他没法再解释下去。 他紧紧盯着陈瓒,可陈瓒始终没有看他。 陈瓒垂下眼睛,避开了何文秀关切的目光,也避开了余沉的注视。 “嗯。”陈瓒沉默片刻,重新抬眼时,脸上已挂起一个很淡的笑,声音很轻,“好,谢谢您。” 话没说死,却也没松口。 他没再看任何人,只朝何文秀的方向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转身。何文秀还想说什么,陈瓒却已经拉开大门,侧身走进门外灰蒙的天光里。 门再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陈瓒快步走出那条街,玻璃门、超市、还有那个人,都被甩在身后很远。 直到拐过街角,他才终于慢下脚步。 冷风迎面刮过来,灌进敞开的校服外套,布料被吹得紧贴前胸,寒意穿透了那层卫衣布料。 陈瓒停下来,闭上了眼。 桌角那二十块钱,是他身上全部的钱。 所以现在无论想去哪,他都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 余沉说得没错,他当然缺钱。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医院,他会用暂时需要这份收入来说服自己,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但现在,和继续与余沉相处可能带来的失控相比,这份风险似乎没那么要紧了。 如果再和他朝夕相处两个月……陈瓒真的不知道事情还会往哪里滑。 大不了再省一省,等成年之后,到了寒假,总能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而余沉那句话,也提醒了他。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对方走进自己的生活。 那些越界的关心,说不清的靠近,本就不该发生。 对方并不了解他,所以那种喜欢,大概只是一时兴起的错觉。 只是这个道理,他现在才想明白。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猛地碰了一下,不疼,却有些泛着涩意的空。 天边堆着厚厚的云,陈瓒睁开眼,望着前面模糊灰暗的路面。 他抬手,指腹蹭过眼角,眼底是一片平静。 风还在吹。 这里离学校太远了。 腿也有些沉了。 他垂眸,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失语 超市里突然静了下来。余沉怔怔望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缓过神。 “儿子,你跟小陈……”何文秀小心翼翼地开口,尝试着怎么问比较好。 但没等她措好辞,余沉猛地回神,然后迅速说:“妈,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何文秀还来不及回应,只看见他衣角一闪,消失在门外。 “……”她愣在原地。 其实能猜到,余沉肯定是去追陈瓒了。她刚进来不到十分钟,两个人一个接一个跑出去,何文秀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瓒突然出现说要辞职,余沉又这么不管不顾地追出去。 这俩孩子……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余沉在路口毫不犹豫转向附中方向,他记得陈瓒说过要回学校。 现在正好是工作日的午后,又刚过饭点,路上没多少人。他连着跑了几条街,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路口,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一个街口,他终于停下脚步,弓身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身体到了极限,余沉不得不停在路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有几个路人没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这个年轻人,像疯了一样从街头冲到街尾,又在下一个路口重复同样的动作。 余沉却无暇顾及,只是用视线再次扫过视野里的每一处。 没有。 他直起身,眉头紧锁。 陈瓒去哪儿了? 他气息还没平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去这么一会儿,陈瓒不可能走得更远。 在原地站了片刻,余沉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去了? 那样的话,确实追不上了。 可这么想着,身体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定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喉结滚了滚,站在街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阴云密布,不知道走了多久,熟悉的旧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陈瓒迈上台阶,顿了顿,抬手敲门。 无人应答。 又敲了两声。 还是没动静。 外婆不在家? 陈瓒愣了愣,从书包拿出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客厅里没有人。 他在门口略作停顿才进屋,弯腰换鞋时,试探着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外婆?” 嗓音有些发干。 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陈瓒沉默下来,抿了抿唇,转而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房间里很静,窗帘只拉开一半,光线昏暗。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书桌上,桌面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还有昨晚列的计划表,每一个时间格都被填得密密麻麻。 这是他为自己搭的、通往未来的独木桥。 视线偏了偏,落到旁边那把椅子上。 不久前,这把椅子旁还放着另一把。有个人坐在那儿,看着他,说天高海阔,随你喜欢。 “……” 陈瓒低头把脸埋进膝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窣声响,夹杂着外婆压低的咳嗽声。 他抬起头,定了定神,起身拉开门。 王燕芳正把什么东西放在饭桌上,听见动静转过头,一怔:“……瓒瓒?” 她下意识先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确认陈瓒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问:“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我……有点难受,就请假了。”陈瓒垂着眼,轻声说。 王燕芳愣了愣,脸上立刻浮起担忧:“难受?怎么了?是发烧了?” 她走过来,用粗糙温暖的掌心贴上了陈瓒额头。 体温正常。 “没烧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虽然没发烧,可陈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里满是倦意。 “是哪儿不舒服?要不咱去医院看看?”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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