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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暗指许湛激怒之下出手了…… 如果是平时,面对鹤云这种和他毫无利益关系,被他险些误伤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委婉指出的温和态度,许湛多少也要会投桃报李,稍稍客气一点。 但他此刻大脑内嗡嗡直响,没有半点认错人的内疚,只剩下更深的厌烦。 为什么不是?现在那个人带着徐淮的尸体去哪儿了,想做什么? 没有答案。 或许真的和强烈的意愿有关,许湛不仅再次重现了回溯的场景,而且还成功控制了回溯场景的流速。 灰绿色的烟雾再一次从人工湖上掠过。 慢,慢,慢,再慢一点。 许湛这次看清楚了。那灰绿色的烟雾中并非活人,而是一种怪模怪样,像是猫科,又像是犬科动物的四脚兽,灰绿色的身体,宽脸,独角,厚实的足掌。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动物。 湖上鹤云一个纵身,就优雅地落在了那片灰绿色旁边。 “是源器。”她神色凝重,“是有自我意识、能自主移动的兽型源器。” 许湛已经看出来了,他此刻目光全落在鹤云身上。 刚才鹤云从湖心亭跃到湖上,明明是极为轻灵优雅的动作,可是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甚至能比得上那个兽型源器的速度。 几乎是不假思索,许湛的大脑一遍遍回放刚才那一刻她周围如云般飘缈的的轻盈灵气。 大概是他的视线引起了鹤云的误解。年长些的女人落到他这一侧,叹息着解释, “你停下施展出那个术,让我分了神,一时迟疑,没能继续跟上去,不然不会追丢了。” 许湛才一下子从刚刚那种近乎偏执的解析中清醒过来。 对,他现在已经追丢了,即使快速掌握一个轻身术,也没有用。 这时候被许湛甩在身后的几人才匆匆赶到。 倪晃和曲信先到。 “许先生……鹤云会长?”倪晃环顾四周,就知道人追丢了,精神一下子绷得更紧。 “……”曲信到了后就一声不吭,紧盯着湖面上还在重放的回溯场景。 接着是殷文月,她看见鹤云,吓了一跳,“鹤鹤鹤会长,您怎么在这?” 鹤云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人,无论是倪晃还是殷文月都一一回应,只是在殷文月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想要额外说什么,却碍于场合没有开口。 许湛不语,气氛冷寂下来。 最终是鹤云先开口劝道, “按照它的速度,这个时候它应该已经快到落乌山那边了。不如先回去,我会一个寻物的术法,即使是被封锁在源器内物品也能追踪,只是对距离有限制。我让人去把那件源器取过来,配合使用,能搜索覆盖更远。”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鹤云提出的方法最可行。 落乌山景区只在落乌山上,但是落乌山后面还有连绵的山脉。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彻底失去了踪迹,要么地毯式搜索,要么只能依靠其他手段。 她这时候主动提出帮助,已经算是雪中送炭。 除许湛之外,几人都目露感激,殷文月紧张地凑近问: “鹤会长,几小时能到?现在联系可以吗?” 鹤云沉吟片刻,“要看最近一趟到虞京的航班,但最快也要五个小时。” “太好了!许……”殷文月回头下意识看向许湛,声音卡在许湛冰冷的神情中。 许湛没有将目光分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再看向湖中的灰绿色源器,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更远处的山林。 风吹动山林,摇动在他黑森森的瞳孔中,如暴雨冰雹欲来。可摇动着摇动着,又深陷进去,在沉冷和粘稠中止息。 所有人都从许湛的神色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许湛不能等。 一秒都不能等。 如此执拗,而且还是不顾及现实的执拗。 鹤云早从许湛过往的事迹中意识到许湛的性格绝非普遍意义上的好相处的人。 有了心理预期,即使许湛一开始就攻击了她,后来又几次漠视她的存在,她也全不介意。 但鹤云可以和性格难缠的人交涉,却没办法和极度情绪化,会轻易失去理智、偏执固执到无法判断局面的人交流。 她极小幅度地皱了下眉,又轻轻展开,拿出手机,打算先联系人送来源器。 但手指还没按在屏幕上,心头忽然弥漫上一股不容忽视的惊悚警兆。 危险! 鹤云脚尖一点,整个人如被凭空托起。但就要彻底纵身跃开时,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短期内不能再回溯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避免再近距离接触地脉,免得被同化。但地脉无处不在,即使不在灵矿中,我也能感觉到地面以下的共鸣。】 这是徐淮写在笔记本中的内容,当时许湛只因为徐淮轻描淡写的口吻中透露出来的危险而不爽。 但这次,它从许湛的脑海中浮现,许湛又有了新的解读。 地脉无处不在。 即使不在灵矿中,也能感觉到地面以下的共鸣。 而如果想做到这一点,可以大量的、频繁的使用时间回溯。 许湛无法回溯时间,但他也有别的办法。 他一手攥着木偶。 粗暴的、直接的。 去模仿那天险些被地脉同化时,地脉带给他的感觉。 良久,恢宏交错的灵气脉络应许湛呼唤,再一次徐徐展开。 以他为中心,虞京、迁城,乃至更远…… 凡地脉所在,就是他的眼睛。 数公里外,山林边缘。 灰绿色的烟雾停下,落在一个矮胖男人手里,果然是一件青铜色的兽形源器。 矮胖男人脸颊上的肉颤动,嘿嘿冷笑, “我就知道傀儡师那疯子嘴里没几句真话,说什么许湛用术精奇莫测,有可能是那边的人,不照样是轻轻松松被我甩开了。” “我看他就是不愿意动手。徐淮,徐淮,全天下就他一个好人吗,计划杀他的时候没人站出来,他死了之后一个个地开始装模作样了,哼,等我回去就禀告……啊!” 矮胖男人惨叫一声,抓着青铜兽源器的手猛然松开,整个手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袖口流下,很快就濡湿了整条袖子。 青铜兽向下坠落,被一个男人接在手中。他穿着一套稍显传统的改良西装,对襟立领,一排白色的纽扣在夜色中十分鲜明。 正是矮胖男人踩点时看见的殡仪馆的工作服。 “原来你也是灵师!比我胆大,居然混了进去。” 那人一顿,矮胖男人立刻趁机快速打出一道利刃般的攻击。 眼看着男人躲也没躲,即将被攻击撕裂胸腹,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敢抢老子的东西,去……啊啊啊啊啊啊!!” 攻击落在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男人身上,如泥牛入海,没惊起半点波澜。而这一次,矮胖男人的另外一只手也皮开肉绽。这回比刚才更加严重,直接裂出森白指骨。 “你不应该打徐淮的主意,就算他死了,他的尸身也不该被你们玷污。” “这是什么术……你别过来,你是什么人。”矮胖男人剧痛难忍,倒在地上,恐惧地往后蹭。 “我是什么人……好久没人问过了。” 那个殡仪馆工作人员又往前一步,低声道,“我是被时间遗忘的,不能留下姓名、不愿意暴露的人。” 矮胖男人脸色顿时灰败,嘴唇颤抖。 明明这么说,却还是半点不遮掩地站出来,那亲眼见到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能杀我,徐淮的尸体在我的源器里,如果我死了,你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开,明天就是葬礼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自愿说出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换个地方。” 他伸手要抓住矮胖男人,矮胖男人眼中凶光一闪,周遭灵气迅速被压缩凝结成…… 成…… “灵气呢?你抽干了灵气,我根本没感觉到……”矮胖男人不可置信。 但那个殡仪馆的男人也错愕地抬起自己的手,缓缓在空中划动两下。 无事发生。 他们的灵气没有被剥离,被抽取,被影响,他们明明还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但无法使用。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种奇妙的无声的回响,从落乌台的方向遥遥而来。 凡是回响的涟漪所波及之处,无序的、自由的,温和的灵气,都以同一种频率,同一种节奏颤动起来。 那是地脉的回响。 许湛的身体依然站在落乌台的人工湖旁,鼻尖能闻到海棠若有若无的幽香,但意识却仿佛沉入地下,深入地脉。 不。 是地脉为许湛上升,欢欣的、愉悦的,迎接许湛的到来。 进入我,加入我,融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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