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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痣实际上是一件既能储物,也能在危险时刻保命的灵器,也是巫疟这些天的底气。上任大巫留下的那颗眉心骨,现在就放在那里面。 “你敢这样来见我,是赌我看不出来,还是觉得,我没办法把别人灵器里的东西取出来。” 巫疟脸上慌乱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大巫还活着,我就跑了。” 他诚实地说,“可大巫死了,等我接收完传承,至少要好几天。你不可能干等的,各地那么多巫祠,那么多祀官,如果你对他们动手怎么办?” “你就不怕自己死在这里?”许湛反问。 “我怕。”巫疟紧张地攥了下拳,又松开。 他深吸口气,指了指眼角的小痣,“可是你看,这种东西,普通灵修见都没见过,可我只是出来参加试炼而已,大巫就叫我带上。这座城算沿海最繁华的城池,可我从小到大弄坏过的灵器,每一件都比这座城里品质最高的要强上百倍。” “我生来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点,地位超然,当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巫疟还是个在生长期的少年,眼睛圆圆钝钝的,下颌线也还没有完全清晰。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继续发表他愚蠢的言论: “巫本来就活不长,可巫祠里的祀官和从祭不是,他们都是普通的灵修,他们能长命百岁甚至两百岁。怎么能让他们因为我出事。” 许湛注视着他许久,忽然觉得很久以前的论断或许是对的。徐淮才应该是巫,这里有个和他一样的傻子。 “我可以告诉你。” 绝无可能。 许湛不仅不能说,还要想办法把之前暴露出来的圆过去,还要想办法阻止巫疟从传承中获知真相。 因为孔又菱说过,这件事关系到内域所有人的性命。 一个在乎内域中的普通灵修在乎到能牺牲自己性命的人,比其他人更有可能成为他的阻碍。 许湛口中的话打了个转,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来到这,是为了找人。” “找人?” 巫疟愣了一下,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针对巫山吗? 但许湛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端倪。巫疟又看向白泠,发现白泠先生脸上居然露出几分恍然,更加迷惑了。 许湛继续道,“我有个认识了没多久的朋友,最近下落不明。我只知道他最后去见了一个叫孔又菱的人,他此前还提过一个叫关姚的人。” 许湛又将两人长相描述了一下,巫疟本来半信半疑,听他说的这么详细,又有些不确定了。 “可你之前问巫山,还有大巫对你……” 许湛冷笑,“那就是另一件事了,你应该猜到了,我也是巫,而且是千年前的巫。当年的大巫本应该是我,结果被人暗害,落到你们这一脉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寻仇有什么意思。我都已经打算不再和你们扯上关系,如果不是他失踪,根本不会现身。可惜你们这位大巫,思虑过重,把自己害死了。” 巫疟目瞪口呆。他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近几年来,大巫确实一直心事重重,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顾虑。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巫疟还有些犹豫,却看见许湛抬起手腕,露出森白的珠串。 许湛目露嘲讽, “要不是看见了这个,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剖出眉心骨来给你。要不是你们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连这种秘法都失传。” 这简直是最有力的证据,而许湛又在巫疟心中摇摇欲坠的天平上加上了最后一个重量级筹码。 “你这些天向神占问的时候得到的答案,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说了,而且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巫疟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被神另眼相看了。 巫疟再没有办法怀疑下去。 “那你说去巫山,真的是为了看……巫辛留下的遗言吗?” “……是。”许湛说,“我离开时,她还活着。” “好。”巫疟道,“她的确留下来了一句话,但是我也只是偷看过一次,才看了个开头,就被大巫发现了。你是先去巫山看巫辛留下的遗言,还是先去天机阁。” 许湛稍一犹豫,站在巫疟后方的白发男人神情微动,微合上眼,又重新睁开。 “天机阁的请柬送到了。” 他抬手划出道水波,手指探入,再收回来时,手指间夹着一枚玉帖。 上面自右往左,竖刻着几行字: “后日酉正,谨备清酌时馐,恭候台驾。如蒙俯允,蓬荜生辉。” “年年都是一样的词,他们不会一次性刻了几千份吧。” “不是。”巫疟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巫之前收到的不一样,不过意思是一样的。” 两人谁都没对上面的内容产生疑虑。 只有许湛的目光凝固在最后的落款和日期上。 上面写: “天机阁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五月初九”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从残夜得到的那块绢布上的落款日期,从骨珠中听见的那道恢宏声音,都提到的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可那不是千年前吗? 怎么会是今年? 为什么是今年? 许湛的手掐在柔软的花茎上,汁液润湿了指甲。 他忽然想起十一天前,孔又菱提到过一个特殊的日子——神巡日。 孔又菱说,他们必须在神巡日前撤离,否则会和灵师们一起死。 孔又菱还说,我们是为了内域所有人的性命。 而骨珠中的传承说,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岁当空,神移列驭。众惶惧,具厚祭,罗列于坛,冀以微诚,稍平神怒。” 神移列驭,不就是神巡吗? 如果这不是一段历史,而是一段预言,一个正在进行的流程呢? 神历3999年,神巡之日,内域所有人都会死于神怒。所以他们要备下祭品,放在祭坛上…… 许湛脊背滚起寒意。 祭坛是外域,祭品是外域所有灵师。 答案居然早早地摆在他面前,可他却没意识到。 那内域为什么会激怒神? 许湛猛然看向巫疟,“巫辛留下的遗言,你说你看了一个开头?” “看了前四个字。”巫疟面露纠结,“我记得是……孽由自取。” 对上了。 许湛恍神了一下,“先去巫山。” 巫疟其实也想先回去一趟,但他还是犹豫了下, “那我要先传信回去。” “可以。” 巫疟稍松一口气,光明正大地传一条消息,又隔了一会儿,得到回信。他才取出一枚剔透的玉符捏碎。 面前凭空出现一条通道。 许湛一步迈入,却正好听见地脉大叫了,“巫,徐淮说……” 但下一秒,他已踩在另一片地上。 许湛来不及打量四周,直接在心里呼唤地脉,“徐淮说了什么?” “说……方……” 方?难道是方千黎?! 许湛一惊,但地脉的声音变成了遥远的回响。雾蒙蒙的,仿佛隔着一层。 他皱起眉,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中,广场四周远远地站着些人,关注着这边。 许湛没有管他们,而是打量广场的地砖,远处的白墙和瓦片,发现这里所有的建筑,甚至半空中,都是一重重玄妙的灵气波动。 可这些灵气并没有给他压力,反倒在他进来的一刻就温和地抚慰他,抹去了他的疲惫,像是关怀漂泊许久终于归家的游子。 许湛茫然了一瞬,看向旁边两人。白泠什么反应也没有,巫疟脸上却露出仿佛泡在温泉里的舒畅的表情, “回来了,果然还是家里好。” 他居然和巫疟的待遇是等同的,这未免也太不智能了。 许湛强压下自己忽然升起的复杂心绪,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注意到一方白玉色的底座。 那底座连着一尊巨大雕像,从许湛的角度,只能看见雕像垂落到脚背的长袍。 ‘巫辛救下了所有人,巫祠有她的雕像。’ 那巫山呢? 谁的雕像会立在巫山的广场上。 许湛的目光定在那,好一会,才缓缓抬头。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女人。 许湛屏住呼吸,看得很缓慢。从袍角上雕刻的纹路褶皱一直看到腰间悬挂的玉饰,又看到她手中紧握的长杖。 长杖顶端盘龙,正是许湛在绢布上看见的那根木杖。 巫疟顺着许湛的目光望过去。这雕像他自小到大看过不知多少次了,可这一回,他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哪里奇怪呢?巫疟目光反复周折几次,最终将视线定在雕像似笑非笑的神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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