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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吗? 等一下。 苏沉忽然反应过来——皇帝确实喜欢他,可那不代表……龙床上的那一幕就是真实的记忆。 毕竟梦境中,他的记忆才恢复到六岁……还远远不到可以办那种事的年纪。 而且,那段脑海中的闪回如此模糊,仅凭一颗朱砂痣,确实也无法断定什么。 想到这,苏沉的脸开始后知后觉的发烫了。 他是如此深信不疑的觉得自己与小皇帝有私……所以上午在长清宫才会主动去蹭皇帝。 如今回想起那时对方扫过来的狠厉目光,苏沉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当时的举动有多离谱,一时无比尴尬。 “是谁?”皇帝方才的冷静自持已彻底不见,眉间窜出一股子黑气,眼睛里仿佛要射出刀子来,持续暴怒追问,“是虞照青?” “……不是!”苏沉怕给虞照青惹事,慌忙否认,并且摆出论据,“虞照青是个病秧子,说句话都喘,怎么可能是他!” “那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的事?!”皇帝手握成拳,朝他走近了一步。他个子极高,又一身黑,这一步凑近仿佛有一片乌云自苏沉头顶压了下来。 强烈的压迫感令苏沉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一步,他忽然急中生智,道:“臣,臣不记得了!” 说完苏沉便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失忆人士,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吗? “……”皇帝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不记得了?” “对。”苏沉很快便从方才的小意外中脱困出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况且,巫山云雨,人之常情,臣二十有六。正当壮年,只要不是去寻花问柳之地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也是稀松平常。” “好,好,好。”皇帝连声道好,却显然余怒未消。 “既如此,先生当很会取悦人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听了苏沉这话愈发觉得肝胆俱裂,一把攥住了苏沉的右腕。 “来,让朕看看先生的本事。” 说罢,便狠拽着苏沉进了书房。 三个条件 被扔上贵妃榻的时候,硬邦邦的紫檀木硌得苏沉后脊疼,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在心中叫苦。 果然,狐媚子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的。 先前,小皇帝待他即便不算敬爱有礼,也算得上小心翼翼。 而方才,他只不过是一时嫌恶,说错了一句话,事情便急转直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感情”二字真正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什么喜欢……喜欢,会这样对一个人么? 算了。 苏沉来时便已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当务之急,稳住局面。 “等一下!”皇帝压上来的时候,苏沉咬了咬牙,用力将他推开。 离开一段距离,他才发现小皇帝的眼眶都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如此一来,眼角那颗朱砂痣便更像是他眼眶中落下的一滴血泪了。 也不知当年长清宫中那个委屈巴巴噙着泪的小婴儿,是怎么在二十年中长成这样一位暴戾无常的君王的? 苏沉看得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道:“……除了虞照青,臣还有两个条件。” “条件还不少。”皇帝怒极反笑,“你和别人做那档子事时,都收了人什么好处?” 苏沉脸上一热,他如何听不出来皇帝那讥讽是如何的贬损他,几乎是拿他和秦楼楚馆中人相提并论了。 不过,也许对方并没说错。 凡事有付出才有回报,苏沉从来不介意付出的东西是什么,只要他觉得交换值当就行。 再说,若当初不曾遇见太子李政,学这一身本领,他模样不赖,搞不好哪天真会被人卖去南风馆,沦落风尘也不一定。 开玩笑,他可是乞丐,论自轻自贱,他恐怕还真不会输给任何人。 苏沉有心取悦,便摁住对方的手,带到自己的腰封,笑道:“无论如何,陛下若能应允下臣的条件,臣自当甘愿献身。” 苏沉本就生的俊美,尤其面露三分笑时,那双桃花眼弯弯,似一汪潭水盈盈,是世间少有的风流多情。 他细腰极窄,小腹平整,体温又热,隔着一层腰封,皇帝的手都感觉到那下面身体的温度。 可他没料到,皇帝见他举止轻浮,想到他待他人也是如此,心中反而愈发憋闷,冷声道:“不甘愿又如何?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喊人摁住你,捆住你便是。” 苏沉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脸,指尖暧昧地攀上那颗朱砂痣摩挲着说道:“陛下享三宫六院,御女无数,应当知道此事还是你情我愿才能得趣。” “谁说朕享三宫六院、御女无数了?” 苏沉一怔,心想也是,这皇帝才坐上龙椅两个月,且得位不正,估计还没来得及广纳后宫。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还没能说完,皇帝已五指一收掐住了他的腰,直截了当打断道:“什么条件,说。” 苏沉觉察皇帝下面顶着他,同为男子,他自然晓得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小皇帝是情|欲上头,苏沉赶忙道:“第一件事,是淳王爷。” 这种时候,提出任何条件都十拿九稳了。苏沉便不再慢慢磨他耐心,语速极快道:“他秉性单纯,是无心朝局争斗的,只是受人唆使。而且,也并未犯下大错,实在不该受牵累……” 果然,皇帝不置可否,只问:“第二件呢?” 苏沉道:“我要出城。” 话音未落,便感到掐着他腰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力道极大,苏沉几乎被掐的喊出声来,急忙扯着嗓子道:“半个月!半个月我必回来!” 皇帝听到他这么说,手上的力道才放松了一些:“你出城做什么?” 苏沉故作轻松道:“我想去一趟洛城……” 不知是否错觉,“洛城”二字一出口,皇帝漆黑的眸子瞳孔一缩。 可是与此同时,施加在苏沉腰上的力道却彻底撤去了。 他连理由都不问就突然退开距离,坐起身来,背对着苏沉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沉半躺在贵妃榻上,看不见皇帝的表情,却也察觉对方气息渐渐平息,显然已从方才的暴怒中冷静了下来。 苏沉还想说服对方,撑起身子坐起:“陛下若是不信,我可以服下慢性毒药,我知道幽卫中有这种东西的。半月内若不回来,便七窍流血死在外头……” “够了!”皇帝打断了他。 然后又自己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回去吧。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这会儿轮到苏沉着急了。 啊?不做了吗? 看来自己是彻底办砸了……凌蔫坏那只老狐狸说的没错,这小皇帝是不好对付啊。 “清白”保住了,苏沉反倒有些一败涂地的屈辱。 不甘心白来一趟,他厚着脸皮,小声问:“那虞照青的事……” 皇帝语带疲惫,道:“朕会知会刑部的人。虞照青毕竟戍边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确应当酌情轻判。” 又道,“你实在不必担心他。毕竟是永邦侯府的独子,保管家里没少往天牢里塞钱。” 苏沉略微安心,却得了便宜不算,又问:“那淳王……?” 皇帝狠狠扫他一眼:“罚俸三月,府中思过。” 苏沉长吁了口气。 比起原来的罚俸一年,押送封地,这已是从轻许多了。 苏沉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两件事得来全不费工夫……可他心中反而不踏实起来。 为什么呀? 无论是靠着什么手段,那人毕竟已登基上位,如今是九五至尊,万人之上,掌无上权柄的翻云覆雨手。 就像他说的,只要他想要,找他的禁军和幽卫来,摁着捆着,什么人得不到? 然而如今,都箭在弦上了,却忽然真就乖乖的将手收了回去。难道他真是天赋异禀,能忍常人不能忍? 苏沉始终觉得,身体也好,相貌也好,或者才智,或者武功,他总得有什么价值,才会被人需要。 人与人之间,说白了,就是这样的。利欲熏心,色令智昏,人性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他并不怕那些目的明确的人,也不讨厌被人那样功利的喜欢。因为越是清楚对方对他的需求,他便越能够权衡利用,节约时间,事半功倍。 就像今日,凌太傅想拿他献媚,而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于是欣然接受,两人一拍即合。 皇帝喜欢他?他倒是不介意爬一次龙床,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如今,苏沉反倒有些不明白了,送上门的肉都能吐掉,眼前的君王到底对他抱着什么样的需求呢? ……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给的东西呢? 苏沉看着他那背影寂寥,忽然,一句话没过脑就说了出来:“其实,我本以为是和……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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