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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淳王也壮起了胆子,好奇地小声问道:“那后来……怎么会去了太傅府上呀?” 李致道:“将阿狸送去普济寺后,朕去看过它几次。可没过多久……大哥出事,苏沉也不知所踪,自此,朕便再没有孩子那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了。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渐渐地,朕就不再去了。” 李致道:“倒是听太傅说,苏沉科举前在他府里隐姓埋名的苦读了四年,那四年里他唯一的消遣,便是去普济寺看阿狸。” “难怪他与阿狸大人这般亲近!”淳王道,“大概就是那时,他们结了缘。” 李致听了,不置可否,垂眸无言。 那时的苏沉,一个人背负着上一世的记忆,会是怎样一种孤独的心情呢? 上一世被锁在长清宫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偶有几分清明,只有同样困在长清宫的阿狸伴在身边。 要说结缘,苏沉和阿狸,或许早在那时便结缘了吧。 “那后来呢?”淳王又问。 李致于是继续道:“再后来就是两年前,苏沉离开长安,顺道去了趟普济寺,把阿狸偷走了。” 说到这,李致神情微恍,语气低了几分:“现在想来,他去洛城的时候带了阿狸……大概是想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的吧。” 不论何种境地之下,苏沉似乎永远都有重新出发的勇气,叫人惊叹。 却不知为何最后会…… 苏沉出事后,凌太傅前去洛城,那只猫儿还等候在小小的院子里。 凌太傅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猫儿带了回来,养在了自己府里。 淳王听到这里还是没明白,便又问:“所以后来怎么又去太傅大人府上了呀?” 李致垂眸,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平静,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后来出了趟远门,走得急。太傅便将阿狸接回府里照料了。” “原来是这样。”淳王恍然大悟。 李致这趟也是悄悄出宫,并无久留之意,说完话,便把阿狸重新递到淳王怀里,离开了淳王府。 苦了淳王。 这下知道了阿狸是皇帝的猫,一时间抱也不是,揣也不是,哪哪都不对劲。 带回到屋里,放在床脚觉得怠慢,放到床头又觉得害怕,纠结极了。 正心神恍惚时,回想起方才与皇帝的那番谈话。觉得对方好像也没他想得那么可怕……心软下来,甚至有些改观之意。偏这时,忽然又记起小时候,那小子把他母妃做的点心揣进湖里那桩子破事来。 淳王心思单纯,但是他记仇啊。 一人一猫就这样离了心,再回不到从前。 皈依佛门 苏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案上,身下压着一卷未读完的文书。抬头一看,原来自己还在通政司,不知何时睡过去了。 窗外夜色浓重,屋中只点着一盏灯,烛光微微晃动,虞照青就坐在那盏孤灯旁,神色专注地伏案疾书。 游说各地藩镇侯府,本就是一桩极为繁重的差事,纵是加急催办,也断难在一朝一夕间完成。不说别的,信使驿站间往返一趟,少说也得十日八日。 如今有虞照青代劳,苏沉其实轻松了不少。虞照青每日将紧要事务分门别类整理清楚,他只需来通政司走一遭、看一眼进度,便可知全局。 别人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自己竟还在这儿打起盹来,实在说不过去。 苏沉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虞照青,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天都这样晚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不必在这儿陪我。” 虞照青头也不抬,只冷冷应了句:“我手里还有几封急件,要赶在今晚前写好。” 他语气淡淡,苏沉却后知后觉的燥热了脸。方才也是睡懵了,下意识便觉得虞照青是在这里等他睡醒,也实在是自作多情。 苏沉劝他无果,又知道他向来这般倔强,也不好多言,只得重新提起精神,把压皱的文书摊平,继续看了下去。 其实只有虞照青自己知道,方才那话里是带了几分气的,只是骨子里带的涵养不允许他说得太出格罢了。 自苏沉掌玄宸令以来,为找出[枭目]的线索,在长安城四处盘查常驻却无户籍记录者。酒楼客栈,戏馆书肆,市集街巷,都可见他奔波的身影。 虞照青并非不知他辛苦,自也体谅他的疲惫,可心头却仍不平。 凭什么在外头生龙活虎兢兢业业的,就单到了自己这儿,便开始打瞌睡? 当这儿是卧房?还是觉得自己手头的这些事无关紧要? 当初他说得多慷慨激昂,什么[大巍须上下同心、内外齐整]。亏自己还一瞬感慨,差点就为这一句,将这人引为知心人。 而如今,自己为之鞠躬尽瘁,他却在旁鼻涕泡都快睡出来了,怎能没有怨气? 方才察觉苏沉睡着,虞照青也没有刻意放轻动作,照旧那样提笔落字,翻动纸张,移动镇纸,甚至一次去添灯油,粗陶油壶与铜灯碰出一声清响。 可苏沉还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不是说他出身幽卫? 幽卫不是最讲警觉敏锐,就算睡着也能察觉周遭风吹草动? 可眼前这位呢? 无论自己发出什么动静,他就是安安稳稳地睡在那长案上,呼吸绵长,半点防备也无,仿佛这通政司是他家那张拔步床一样。 虞照青越想越气,手下笔锋重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手头的活一做完,虞照青便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 毕竟是虞照青的书房,苏沉不好再逗留,便也撑着站起身,拍拍衣摆,眼见虞照青已吹了油灯,他便随之一道出了门。 通政司外只剩几盏风灯,灯火晃晃悠悠。 两人在去往大门的青石板上并肩而行,虞照青神色如常,一言不发,只顾走自己的路,身后的披风随着不疾不徐的步履一动一动的。 若是往日,苏沉要真有急事,早一个起落不见人影。 可这会儿却好像不急,慢悠悠随他走完这段路,在他旁边没话找话:“今儿这风挺凉啊……” 虞照青:“……” 苏沉:“开春好久了这天气也不见回暖……” 虞照青:“……” 苏沉:“对了,你近来身体怎样?” “好多了。” 虞照青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的话头也不接。 话头一接就更没完没了了。 行至通政司大门外,对街一辆古朴雅致的大马车早已静静候着,虞照青一眼认出是府里的马车,脚步顿了顿,便自顾朝那边走去。 可身后却传来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虞照青回头一瞥,见苏沉竟也跟了上来,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这人莫不是还想要我送他吧? 苏沉只是走在虞照青身旁,直到对方站定在马车边,他也才止步。 下人掀帘搀扶,虞照青一身风尘落座,刚想松口气,一抬手揭起帘子,出于礼节地告辞一句:“虞某告……” 话没说完,话音就卡在喉间。 人呢? 他不见了! 虞照青视线在黑夜中扫了一圈也不见苏沉人影,余光中,却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弯着腰,进了他马车里了。 虞照青:“……?” 苏沉的神色太自然,自然得好像两人早已说好了送他一程。 赶车的车夫见状,显然也误解了:“小侯爷,不知苏大人是要去哪里?是否顺路?” 苏沉回头对车夫道:“顺路,直去虞府。捎我一程就好。” 说着,已经自顾自在虞照青身边坐了下来。仿佛坐的不是人家的马车,而是自家后花园的石凳一般自在。 马车缓缓开始前行,苏沉这才若无其事的开口道:“你听说了吗?寿王殿下他准备离开长安。” 原来真是有事相商。 虞照青眉头微蹙:“离开长安?” “是啊,听说是要去凉州的清水寺带发修行。”苏沉转头看他,语气也柔了些,“你也知道,寿王殿下自幼身子不好,心气也淡……这一遭波折下来,更是只想挣脱这红尘俗世,皈依佛门。于是,昨日,他便向陛下请旨了。” 虞照青没说话,半晌才问:“陛下允了?” 苏沉点头道:“允了。” 这事苏沉刚得知时,也是有些意外。 可转念一想,也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双子,难道李致还真要把废帝禁足在长清宫到死吗? 既然寿王殿下无心掺和这宫中的事,李致大概也乐得放他一条生路,免得落手足相残的口舌。 虞照青那边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继续问:“太傅能允?” 苏沉道:“这我倒没问,可陛下已经下旨了。太傅大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吧?” 虞照青听了,神色忽然阴晴不定,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见虞照青神色阴晦,苏沉忙笑了笑,将语气作的轻松些:“我知道。你们师生一场,他一走,怕是许久不能再见了。要不……趁他走之前,你也去看看他?陛下那边想必会通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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