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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褚疏缨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她心下狠狠一沉。 这个名字她见过,替殿下料理节礼采买的时候,她翻过供货商的底册,庆和号就在其中。 奚衍臣正在案的另一侧翻看沈策递上来的查封清单,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清单,抬步往外走。 褚疏缨手上没停,抬头问了句:“审问那边,我要过去吗?” “不用。”奚衍臣脚步没停,“账核完就歇着,审人的事我来。” 他出了厅堂,脚步声往后院去了。 褚疏缨把手头最后一叠货单核完,按日期理好放在案角,与其余证物归在一处,便回房去了。 后院密室的审问,头一天没什么进展,沈策问了一轮,没问出什么,出来回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奚衍臣坐在前厅,听完回话,没说话,只让沈策去查。 “查他家里。儿子、夫人、亲戚,银钱进出,宅子田产,一桩一桩查。” 沈策领命而去。 连日彻查,层层剥茧,主事家中藏掩的猫腻,尽数被翻了出来。 看似清廉的官吏家底之下,藏着无数说不清来路的馈赠与接济。 三年前其子在外豪赌欠债,数百两巨款逼得家宅不宁,本该足以压垮一个寻常官吏的祸事,却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抹平,摆平债款的人,正是执掌江南漕务的周参政。 不止于此,其夫人娘家近年添置宅邸,大额银两缺口凭空补齐,出借资财的依旧是周参政一脉的亲信人手。 数年之间,逢年过节的厚重节礼、因公往返的车马贴补,一笔笔零碎银钱看似体面合规,日积月累,数额触目惊心,所有流水最终皆汇于周参政名下的私铺暗账。 密室之中,沈策将厚厚一叠查抄账册尽数摊开,摆在了主事眼前。 主事看着这些东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策站在他面前,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上:“你儿子欠债、你夫人置宅、你家里这些年的进项和出项,一笔一笔都在这儿,你自己算算,凭你那点俸禄,填得上吗?” 主事盯着满桌账目,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密室死寂沉沉,灯芯细微爆响,微光摇曳,长久的紧绷与侥幸彻底崩断,他骤然伏地,肩头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喘,破碎的沙哑嗓音终于挤了出来: “……我说。” 他招供了私船放行时辰、泊位、接货仓房,最后说到周参政: “三年前,周参政邀我赴宴,席间暗示江南漕运利厚,安分履职一年,不及私运一月所得。” 他满身刑痕、狼狈不堪,嗓音干涩沙哑: “我当时未曾应声。后来犬子赌债缠身、妻族置宅缺钱,次次绝境,皆是他出手解围。欠债越多,我越是无从脱身。” “他让我放几条船,我放了,有给我写萎了,明天就能结束查案了,然后回京城了。】 雨是入夜之后落下来的,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驿馆的木窗,滴滴答答,整夜不曾停歇。 褚疏缨卧在榻上,阖着眼,却毫无睡意。 货单上那“庆和号”三个字,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一桩桩疑点缠在心头,越想越是不安,她翻来覆去,辗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也不过是浅眠,天刚蒙蒙亮,便已经醒了过来。 窗外雨还未停,天地间漫着一层湿冷的雾气。 江南所有商铺地契、产权过户,皆在县衙留有存档,褚疏缨借着本轮大案“复核所有涉案商户权属”的公务名义,调取了近数年全县商号地契档册。 库房阴湿,纸页陈旧霉凉。 她逐册核对、逐条比对货单落款。 市面登记的庆和号掌柜姓林,履历干净,看着就是安分生意人,可顺着历年产权追溯,所有幕后签字、隐秘权属、库房地基地契,层层剥开之后,最终落定的那个名字,刺得人眼瞳发紧—— 韩愈之。 看见这三个字的刹那,褚疏缨指尖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沉。 她认得韩愈之。 此人是大公主旧邸的属臣,当年在府中办事,颇得信任,后来大公主念他才干,亲自举荐,将他外放苏州府,授同知一职。 他在外任职数年,逢年过节依旧按时递帖送礼,礼数周全,从未间断。 褚疏缨在大公主府当差时,也曾见过他几回。 震惊席卷而来,褚疏缨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久久没有动弹。 一个受过殿下厚待、靠着公主府的举荐才得以仕途顺遂的官员,借着大公主的名义背景,暗中私设产业、挂靠旧府名头,悄悄扎进江南漕运脉络里,数年蛰伏,暗贩私盐、牟取巨利。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尽数串联在了一起。 这场江南私盐案爆发得太过迅疾。 三皇子是此次案件的主谋,借着漕运大肆走私敛财,罪证确凿,一旦案发,哪怕是弃车保帅,也必定遭受重挫。 韩愈之身为大公主旧部,牵涉其中,等案情上报,朝野流言四起,就算大公主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也难逃御下不严的非议,平白遭受无妄牵连。 一边是三皇子倾覆,一边是大公主蒙受非议。 两败俱伤,坐收渔利的,只有一人。 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褚疏缨冷静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地契、过户文书仔细整理捆好,这才动身回驿馆,前去见奚衍臣。 前厅里,奚衍臣正伏案审阅周参政的口供,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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