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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大厨每日笑嘻嘻跟所有人打招呼,就算是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能叫出他的名字,遇到有困难的小姐妹,她还会慷慨解囊,堪称厨房及时雨; 卫大厨每日除了做菜就是钻研新菜,偶有闲暇便是借书观看,小小年纪,文化、烹饪两不落,其如此上进,郡尉一喜欢,卫大厨登堂入室,有幸能在族学旁听先生上课。 卫慈像个陀螺一样,疯狂转了一个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闷热的厨房里,烟雾缭绕。 卫慈终于不用再掌勺,看着二厨做出来的东西,她浅浅尝了一口。这个月的几道拿手菜她毫无保留全都教给二厨,见这味道已经很相近了,卫慈朝他竖起大拇指。 早间天热得厉害,不到晌午,日头就异常毒辣。 卫慈将自制的青梅酒、酸梅汤以及槐花冻装到食盒里,带着方宜秋往族学赶。 宁州宋家是本地豪族之一,家族传承百年,乃古楚国公室之后,子弟故旧遍布宁州上下官署。作为本地地头蛇,其族学质量之高自不用多说,想到方宜秋年纪这么小,正是学习的时候,卫慈就带着他一并去蹭课。 两人一路小跑,紧赶慢赶才没有迟到。 宋家族学按照年纪分了三个学室。 族中掌教的老先生见她是女子,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小童子,便将她插在了中间这个班。 班里全是十到十五岁的孩子。 这个年纪正是猫憎狗嫌的时候,卫慈一推门,里面打得火热。 竹简乱飞,毛笔丢得到处都是,干净的地板上墨迹斑斑,两个小孩成一团,谁也不让谁,周围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还在起哄。 这里一群小孩都是官二代,卫慈可不敢作声。 不多时,班上的教授诗书的陆夫子赶来了,见这无法无天的场面,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喝了一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尉丞的儿子宋音率先松开了手,恶人先告状:“回夫子的话,宋彦早间辱骂吾父,当儿的见不得父亲受辱,方才如此。” 叫宋彦的小孩嘴角都被打裂开了,他喘息着,红着眼道:“他胡说。” 说起来,整个班里,除了卫慈与方宜秋外,地位最低的就属他了。 宋彦的继父为郡尉门下主簿,风流好色,光亲生儿子就有八个。因他母亲十分貌美,看在他母亲的面上,继父给他改了姓氏,送到了宋家的族学里。如今过去三年,宋彦的母亲生了幼弟心思不在他身上,这些同窗们渐渐也就没有再把他放在眼里。 宋音早间毁他书简在先,如今倒打一耙,宋彦强忍着怒气解释,但陆夫子也只是将此事轻轻揭过罢了。 整个班上所有学生他都门清,宋彦不过螟蛉之子,他继父的人脉关系尚还不够亲儿子分,如何能顾到他,往后学成出去,兴许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幕僚罢了。 陆夫子让侍女将屋里重新打扫,众人开始上课。 早间依旧是诵读《诗》,宋彦那一册竹简被毁了,没有东西看,他只能坐在书案后,无精打采随着众人的朗读声小声复读。 十五岁的小少年低着头,渐渐地,光洁的书案上多了几滴豆大的泪水。 胸膛里闷得慌,他闭上眼。 然而,等他再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忽然多出一卷新的竹简。 嗅着上面的味道,少年猛地转过头。 见角落里那一个厨子正朝他挤眉弄眼,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卫慈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没有书看,当即在掌心写道:“吾已背会。” 宋彦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太阳穴涨疼。 连个厨子都看不起他。 他低头辨认竹简上的字。 隶书没有蚕头燕尾的灵动优雅,有的还缺胳膊少腿,简直是狗爬,不过—— 宋彦仔细看过朱笔写下的批注,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身旁这个厨子,不仅知道整首诗的含义,就连诗背后的典故、乃至当中的节气物候竟都有所了解。 他扭过头,角落那张桌子后面,穿着灰扑扑衣裳的少女正在偷吃东西。她又瘦又干瘪又憔悴,全然不像读过书的样子,若是仔细嗅闻,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青梅酒的味道。 她真的只是个厨子? 宋彦打心底不相信,他擦着嘴角的血,等陆夫子一下课,当即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谁教你的?” “在下天资聪颖,自学成才。” “胡扯!” 卫慈见他如此,把吃剩下的槐花冻狠狠塞到他嘴里:“你爱信不信。” 卫慈起身给众人分发带来的小零食。 班级里,这些小少爷们对她的手艺那是赞不绝口,相应地,也分外照顾她,放学后,几个人把算学的作业丢给卫慈。 “卫慈,你多上心点,千万别叫夫子发现了。” 卫慈拍胸脯道:“放心,每个人的笔迹都不一样。” 几个人走后,学室里空了下来。 宋彦抬眼看她:“为什么要给他们写?”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卫慈掏出身上的一枚金饼,笑眯眯道,“你舍得给钱,我也替你写。” 宋彦敛眉,显然不认同她的做法。 “这般迟早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届时被赶出去,得不偿失。” 卫慈笑了笑:“我这样的人学成了也做不了官吏,被赶出去又如何?倒是你,小心翼翼至此,处处看人脸色,到头来一点好处没捞着,平白惹人嫌。” “你!” 宋彦被戳中痛楚,拂袖转身,见他要走,卫慈当即伸手拦住了他。 “少年人何必意气用事。” 宋彦鼻青脸肿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不笑时模样很是认真,她朝他招了招手。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 卫慈在他耳边道:“你想不想赚钱?” 钱。 这个字眼再次戳中了宋彦的痛处。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学室里的同窗皆锦衣玉袍,唯独他,因不受重视,格外黯淡。这身洗得发白的衣裳今日还被打烂了。 想到夜里还要回去缝补,宋彦吸了口气,低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莫不是要教我做菜?” 卫慈被他说笑了。 “君子远庖厨,宋君是读书人,怎么满脑子都是做菜?” 卫慈严肃道:“今日与君商议的乃是造纸术!” “造……纸……术?” 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 到了东汉,蔡伦用树肤、麻头及敝布、渔网造出了植物纤维纸。这种纸的出现极大便利了书写以及知识的传播,同时,也方便了东汉末年大贤良师张角用符水治疗病人…… 卫慈这一路烧了不少符箓,手里的纸符越来越少,来宁州就是为了造纸。 如今钱有了,就是缺人手。经过多日的观察以及深思熟虑,卫慈打算拉宋彦入伙。 傍晚的学室里,光线昏黄。 肿眼泡的少年一头雾水:“什么造纸术?” 卫慈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一端捏在手上,一端拂过他的脸颊,晃来晃去,只等他上手,再一把抽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纸?” 卫慈点了点头,见他果然被勾起好奇心,便大方地把这纸送给他,让他今夜好好研究。 宋彦摸着滑腻单薄又轻盈的“纸”,狐疑地抬起头。 眼前之人模样十分寡淡,一眼看去毫无特点,叫人记不住她的样貌,她来学室两个月了,直至今日,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脸,把她这个人记在心里。 宋彦犹豫良久,与她道:“明日见。” “明日太夫人大寿,我要去厨房掌勺,等月底休沐了,再来找你。” 太夫人大寿,前来恭贺的皆为达官显贵,为了显示自己的孝心,也为了显摆自己的财力,郡尉点名要那夜的熊掌羹。 为了这熊掌,郡尉借着操练新兵的名义,将这附近山林都扫荡了一遍,熊类几乎惨遭灭门之祸。 想到厨房里堆积的熊掌,卫慈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与当年的穿山甲何其相似。 卫慈回了府,所有人都像工蚁一样正忙忙碌碌,她强打起精神系上围布,一头扎入厨房中。 太夫人七十高寿,谁也不敢马虎。 厨房乃至院里,灯火一直亮到天明,烟雾缭绕中,一只只熊掌被焯水,仆役将白花花的浮沫舀出来,倒入排水沟中,整个院里前半夜都是腥味。 卫慈热得脸发红,偶尔抬头,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云里。屋檐下灯笼随风微微晃动,她饮下一口绿豆饮子,转个身的功夫,方宜秋竟冒了出来。 他扶着门,一脸阴沉,仿佛做了噩梦一般。 卫慈心里疑惑,暂时抛下手头的事,到他跟前:“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我屋里好像……有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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