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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熙耸耸肩,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不然呢?我又不会做饭。”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眼圈都泛红。 刘宁宁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说:“我还想说给你做点吃的放着,结果冰箱里除了酒就是气泡水,真行。” “凑合过呗。”曹熙晃着酒杯,语气还是那副的调子,但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曹熙跟过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试图扯出个笑,但没成功:“我这,有点乱。二位随便坐,我给你们泡茶。” “别忙了。”安雅转身看着他:“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曹熙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一点,人走到吧台边,拎起那瓶还剩一半的红酒:“啊,那个啊,没事,人都走了。你们喝点什么?” 刘宁宁走上前,把他手里的酒瓶拿开,放到一边:“别喝了。过来,坐下说说话。” 曹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离她有点距离。他抱着酒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你后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安雅在他旁边坐下,开门见山。 曹熙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能有什么情况?律师团都组好了,动作快得很。公司公章,我爸的私章,家里几处房产的钥匙,全在她手里。” “哦,昨天还给我转了笔钱,五十万,说是让我节哀,出去散散心。”他掏出手机,解锁,把转账记录亮给她们看,“你们瞧,转账备注写得还挺贴心。” 安雅没看手机,只是看着他:“你收了?” “收啊,”曹熙把手机扔到旁边,往后一靠,“五十万呢,不要白不要。正好最近手头紧。”可他说这话时,眼神一点也没有平时提到钱时那种满不在乎的光彩,反而显得空洞。 刘宁宁叹了口气,刚刚她钻进厨房里捣鼓了一阵子,终于拿出了个看起来薄的可怜的三明治,用有着昂贵繁复花纹的盘子装着多少都显得有点荒谬。她硬着头皮把食物推到曹熙面前:“先吃点东西。你这几天是不是就只顾着喝酒了?” 曹熙盯着那个盘子,没动。 但脸上的笑开始慢慢挂不住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刘主任,你说我爸,他真信了那女人的话?真觉得我不是他亲生的?” 刘宁宁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曹熙睁开眼,眼眶红了,但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觉得老头儿就是蠢,被那女人哄得团团转。小时候他对我多好啊,带我骑马,教我打高尔夫,说我以后得接手公司。结果呢?娶了个小的,生了俩小的,就把我这个大的忘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你后妈说你不是亲生的,有什么证据?”安雅问。 “说有份亲子鉴定报告,锁在我爸书房的保险柜里。”曹熙抹了把脸,“钥匙在她那儿。我现在连老宅的门都进不去,我爸的葬礼,她也没让我参加。”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呼吸之间,安雅和刘宁宁对视了一眼。 “曹熙。”安雅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曹建诚法律上承认的儿子。户口本,出生证明,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学校记录,这些都是铁板钉钉的证据。她空口白牙一句话,掀不起什么浪来。” 只是曹熙那双总是弯着的桃花眼,看起来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和强压着的情绪。“可她现在,”他喉结滚动,“她手里有东西。公司里几个老家伙也在观望,没人替我说话。我一个人” “谁说你是一个人?”刘宁宁打断他,“还有我们呢。你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了?法援中心!这种涉及遗产和家庭权益的事,我们中心每年”刘宁宁忍着,差点就把牛吹出去了。她缓了口气,但气场依旧在,“虽然没有处理多少,但这不是还有安雅!这种案子她做的多啊,有经验,你说是不是,安律师?” “对!”安雅接话,“这件事,我们可以介入提供支持。你是中心的实习生,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自然不能不管。” “这会是个很长的过程,可能会很难,也需要你完全配合,但肯定是有办法的。”还好,安雅的气势还在,算是挽回了点两人的面子。 曹熙的目光在安雅和刘宁宁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有种怕自己听错了的感觉。 过了会儿,他才动了动嘴唇:“只因为我是中心的实习生吗?” “这小孩,问的是什么废话?”刘宁宁给他胳膊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现在曹氏集团的局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还这样小孩子脾气,我劝你就赶紧搅和搅和趁热喝了吧。”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曹熙低声问。 安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是你带教律师,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她说,“你有事,我当然要帮你。” 曹熙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的颤抖着。他没哭出声,但安雅看到有水滴落在他膝盖上。 她知道,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大少爷,此刻像个被抽空了的孩子,终于撑不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隐约间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汽笛声飘来,穿过厚厚的窗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沉闷。 刘宁宁终于忍不住了,把那个可怜的三明治直接从盘里抓起来塞进他手里,“不然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你家有多乱啊?” “那,需要我做什么?”曹熙坐直了些,自嘲里多了些无奈,“需要钱吗?我,现在其它的账户都不一定能取出钱来,只有零钱里这刚收的五十万了。” “我们还没缺钱到这个地步。”安雅白了他一眼,“你先把手里的吃了再说。” “就是,”刘宁宁接话,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人活着,无非就是这两样。要么打起精神把日子过下去,要么就彻底躺平认栽。这世上啊,除了生死,哪有什么真正算得上天大的事?” 她说着,拍了拍曹熙的肩膀,“这话还是你爸以前跟我说的。你啊,多少得学着点你爸那豁达劲儿。” “刘主任,你还见过我爸?”曹熙后之后觉,这时候任何一件有关于逝去父亲的事都能挑动他的神经。“什么时候的事?他,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仿佛别人嘴里任何一个关于父亲的细碎片段,都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那一片浮木。 曹熙还在追问有关父亲的事。 刘宁宁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见过,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我们中心处理一个城中村改造的群体纠纷,涉及你们曹氏旗下一个项目。你爸,老曹董事长,亲自过来协调的。” 曹熙紧紧攥着那个三明治,眼睛盯着刘宁宁:“他,他还去那种地方?” “嗯。”刘宁宁点点头,“那天闹得挺凶,几个老人家堵在项目部门口。我们都没想到,曹董事长会自己过来。他没带保镖,就带了个秘书,穿着也很普通,站那儿听大家吵了半个多小时。” 安雅也静静听着,她注意到曹熙的表情也平和了许多。 “后来呢?”曹熙追问。 “后来他说话了。”刘宁宁回忆着,“没摆什么董事长架子,就说他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大家不容易。但他也直说,项目合规合法,补偿方案是按最高标准定的,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她看向曹熙,“就是那时候,有个情绪特别激动的业主,指着他鼻子骂,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根本不懂老百姓的死活。你爸听了,也没生气。” “反而是叹了口气,说这世上啊,除了生死,哪有什么真正算得上天大的事?活着,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力气了,再把日子往前过。” 曹熙低下头,看着手里被自己捏得有点变形的三明治。闷闷地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可能他觉得,你不需要听这些吧。”刘宁宁轻声说,“你是他儿子,他大概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活得轻松点。” “轻松?”曹熙嗤笑一声,“他现在倒是轻松了,躺那儿什么都不用管了。留给我这么个烂摊子。”他说不下去了,把三明治胡乱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拼命咽下汹涌的情绪。嚼了几下,又放下了。“难吃。”他说。 刘宁宁翻了个白眼:“废话,就那点材料,能好吃到哪去?” 曹熙又咬了一口,这次只是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看着安雅。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安雅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曹熙的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安雅等他吃完,才开口:“我和宁姐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们会帮你。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完全配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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