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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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如此，她这样嗜吃、贪饿的人，有什么奇怪？她要吃神仙，有什么奇怪？　　她在这恍惚中，没有注意到小鹿的手从青奴胸口猛地抽了出来。　　&ldo;小心！&rdo;　　方遇春的喊声和剑光同时到达。小鹿拧身、蹬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朝许云袖撞过来！　　方遇春的剑慢了半步。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模糊的鹿形影子穿过许云袖的身体，只来得及一把揽住许云袖，不让她倒在漆黑的水中。　　许云袖的眼睛睁得滚圆。　　这个妖怪，那个仙人化身，都把她当做什么？他们纷纷穿过她的身体，留下一些残片般的记忆。　　她看见一头白梅鹿倒在雪地里。它的角断了，后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肋骨从皮毛下戳出来，但它还没死。一个女人蹲在它身边，手掌按在它的额头上。女人远远地看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一眼，扭头对站在雪地里的另外几个人说：那就选这头鹿吧，还未断气，可以寄宿在它身上。　　视野晃动，一阵眩晕。许云袖哇地张开口，在雪地里吐出一大口血。那些人奔来，七手八脚把她搀起，哭着说：鹿也好，什么都好，求山神赶紧救救他吧！　　许云袖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见到她低下头，贴着白梅鹿的耳朵说了一句话。白梅鹿的眼睛眨了眨，浑浊瞳孔变得清亮。　　许云袖腾空而起，钻入白梅鹿的躯体。　　眼前还有更多碎片。一个又小又破的神庵。她在神台上睁开眼。枕霞仙君站在神庵之外，对她笑了笑。又多一个无用的野神仙，青木山已经够混乱了。他说话时也依旧笑着，但笑眼十分空洞，语气冰冷厌倦：你只需知道一件事，野神仙靠供奉活着，若你无人供奉，便会殁亡……　　枕霞、白梅鹿和神庵都消失了。许云袖大口喘气，抓住方遇春的手。方遇春紧抱着她，连声问她怎么样。她摆摆手，正要说话，就看见齐鸢的雾气在她身旁盘旋。　　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从雾中探出来，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小鹿的后颈。　　小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四蹄在水面乱蹬。许云袖抱着神头转过身，正好看见雾气将小鹿整个吞了进去。　　齐鸢在吃掉自己的化身。　　小鹿的鹿角先碎裂，然后是四肢，一寸寸化为齑粉。他因恐惧而嘶声大吼，但身体持续无声粉碎。他的眼睛是最后消失的，两枚旋转的火焰，在半空中弹跳不止。　　雾气中伸出一只手。　　它不再是从雾里凝结出来的虚影了。它有手腕，有小臂，有肘弯处微微凸起的骨节。皮肤原来并非无血的白皙，而是浅蜜色，青筋在手背攀爬，五指张开，指节分明。　　小鹿的眼睛在他手心打转。他五指缓慢握拳合拢，水面上似乎传来一声嘶哑的、遥远的悲鸣。　　火焰消失了，橙红的烟气从齐鸢的指缝像水流一样淌下，落入水潭。那烟气中有他的仙力，漆黑水潭瞬间变得清澈，如镜般映照水中的几个人。　　随后那手伸过来，抓住许云袖胳膊，猛地把她从方遇春怀中拉走。　　许云袖被温暖的雾气包括着，像躺在男子的胸膛中。齐鸢的手轻拍许云袖的脸颊，是实体的手。许云袖下意识去碰，他&ldo;啧&rdo;了一声，三根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便有一颗橙色珠子出现在指尖。　　许云袖被他这样控制住，浑身不对劲：&ldo;我吃不下。&rdo;　　齐鸢：&ldo;新鲜的。&rdo;　　许云袖：&ldo;可我饱着呢。&rdo;　　她说的是大实话。也不知刚刚被青奴入侵时方遇春用什么法子救了自己，如今她身上力气充沛，十分精神。她t?把感受告诉齐鸢，说完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巴。齐鸢收起珠子，许云袖说：&ldo;你手脚回来了，可脸还没有。&rdo;　　齐鸢：&ldo;……好，我不要脸，行了吧？&rdo;　　许云袖不知他莫名其妙说的什么，连忙从雾气中挣脱。她看见水潭中央，青奴还怔怔站着，胸口一个大洞。　　狼狈的兔子精忽然举起手，指着齐鸢的雾气：&ldo;你，野神仙，你生来就要吃凡人供奉，你要一年接一年地吃下去，否则你就会彻底消失！&rdo;　　她又举起手，指着半空中一只刚刚显形的银色小雀：&ldo;你！你是真神仙……你是青木山代山神，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你也要吃凡人和精怪的供奉，你还要吃我的心，我的魂魄和寿命！枕霞、枕霞！&rdo;　　她凄凉地哭喊：&ldo;给我个说法啊，枕霞！你们这些神仙，就这样轻贱人间生灵吗！&rdo;　　她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震得许云袖的耳朵嗡嗡作响。在这愤怒的控诉中，许云袖看到银色的小雀轻笑片刻，振动双翅，飞走了。　　水潭中央，青奴化为一团黑雾。等黑雾彻底散去，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从黑雾的中心猝然掉落。　　它落在了奔过去的许云袖手中。　　就如同十年前那日，它艰难跨过木兰溪，要去青木镇上看一看最漂亮的娘子。它修成了人形，它要打扮自己，去见心仪的仙君。　　失足落水，差点被木兰溪淹死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小孩跑着跳进溪水里，把它救了起来。　　&ldo;哎呀，你这个小兔子！&rdo;那小孩有一张天真的脸，虽然满脸吃不饱饭的蜡黄，但没有把它看作食物。　　用衣服擦干它的皮毛，亲了亲它柔软的耳朵，小孩把它放在雪还未化的草地上：&ldo;你跑快点儿，别再掉水里去了！你好好的啊！&rdo;　　如今的许云袖也说着这样的话。你这个小兔子，你还没死，就得好好地活下去。她把兔子小心放在水潭边，兔子睁开眼。很快，几只相似的小兔从山谷中跑过来，亲昵地簇拥它。　　它们扑朔双脚跑进青木山深处，没有回头。　　比我还脆弱的野神仙　　青奴和小鹿消失之后，山谷像被掏空了。曾簇拥在小鹿和青奴身边的妖怪们全都四散而去。　　方遇春的师兄师姐并没有全都被青奴吃掉，有的被锁在水潭附近。据他们说，青奴把他们带到水潭这儿确实是准备大开杀戒的。青奴经历的另一种痛楚，她自己并不清楚：在神仙眼中，精怪比凡人更低贱，因此精怪盗用仙人供品，将永远受仙力啃噬之苦。　　青奴时常在青木山附近狩猎修仙者并吃掉。因为修仙者身上有微弱的仙气，能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痛苦。当然，伤害小鹿、与小鹿厮混，还有吃掉比她低微的妖怪，也是纾解的办法。　　许云袖一边帮方遇春解救弟子们，一边听得发愣。　　今日骤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对枕霞仙君的印象完全粉碎。　　被囚禁的弟子们陆续得了解救，众人红着眼眶，把被青奴害死的同门一一收殓起来。　　方遇春告诉许云袖，他们要先把师兄师姐的遗骸送回琉璃宗，因此他得跟她分开了。许云袖的来历，师兄师姐们并不清楚，但见她带着那颗古怪神头，助他们除掉了青奴和小鹿，便私下把方遇春叫过去叮嘱：此女子算是琉璃宗的恩人，带着古怪神头但身上无显著本事，怕是一路坎坷，你且跟在她身边，多少帮衬着些。　　许云袖倒不觉得自己需要方遇春帮忙。她独来独往惯了，反倒不太中意身边多个同伴。唯一需要方遇春帮衬的，是从青奴的山洞里把齐鸢的神像碎片运出来，因为那碎片大得惊人，是神头的好几倍。　　方遇春和两个师兄合力才将碎片挪到山谷中。　　许云袖嘀咕：&ldo;青奴力气真是大。&rdo;　　齐鸢：&ldo;看不起我神像么？&rdo;　　许云袖回头看他：&ldo;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发什么脾气呀？&rdo;　　齐鸢：&ldo;我没有发脾气。&rdo;说着袖起手，不理会许云袖。他收服手脚之后，人形的影子十分清晰，手脚更是明显。许云袖此时才发现，这人穿了绣青竹叶的上好绸缎，看起来是昂贵的好衣服。她好奇去碰，不料齐鸢躲开了，斥问：&ldo;动手动脚做什么！不要脸。&rdo;　　许云袖：&ldo;……你有毛病吧！你是小鹿上身了？喜怒无常的。&rdo;　　说罢走到方遇春身旁，远离此阴阳怪气神仙。　　方遇春的两位师兄俯身端详碎片许久，忽然招手把其他师兄弟姐妹唤过来，问：&ldo;这碎片的纹路，像不像师尊几年前在山中捡回来的那块酸菜石？&rdo;　　齐鸢：&ldo;……什么是酸菜石？&rdo;　　许云袖心里咯噔一下。师兄答：&ldo;就是压在厨房酸菜缸上面的那块石头。&rdo;方遇春一拍脑袋，连声说是是是：&ldo;这形状、质地、纹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那块石头压出来的酸菜格外好吃，原来竟是……&rdo;　　山谷中骤然变冷。狂风平地卷起，雾气翻涌。齐鸢在雾中怒吼：&ldo;琉璃宗！！！&rdo;　　但他喊得再大声，也只有许云袖能听见。琉璃宗的弟子们看不见齐鸢，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纷纷亮出武器：何方妖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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