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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一段记忆姗姗来迟:一个脸蛋红润的小婴儿躺在摇篮中,圆溜溜的黑眼睛和周行笃对视。周行笃那时候不过六七岁年纪,声音稚气:这是妹妹吗? 嘘!什么妹妹,这是你的小主子!有人慌乱训斥。 一个妇人笑道:不要这样说。行笃啊,你就当她是妹妹吧,我与你娘也是姐妹相称,不要拘泥这种礼数。 男孩走近摇篮,迟疑地伸出手。那婴儿抓住他的手,柔软的手指蜷在他的掌心。他摆脱不了,慌张起来,喊:娘! 房间里满是快活的笑声。那妇人柔声道:行笃,她名叫语真。 许云袖的心都要裂开了。她发出凄厉的哭声,代替无法流泪的周行笃嚎啕‐‐然后,白玉枪彻底拔了出来。 一声悠长的叹息。是周行笃低低致谢:多谢娘子,多谢仙人。 他再没有更多的话了,随着那柄白玉枪寸寸碎裂,塔中仿佛卷起旋风。塔顶随之裂开,一截截的白玉枪从高空落下,齐鸢连忙揽起许云袖,躲到角落。 旋风越来越猛烈,仿佛托着什么不断飞起。随着呼啸之声,周行笃残余的魂魄,终于扑向了苍蓝的天空。 许云袖仰面跌在齐鸢怀中。她神智模糊,眼泪仍旧不停,紧紧抓着齐鸢的衣袖。齐鸢想凝出仙力珠子给许云袖,但枕霞的仙力已经彻底在方才消耗干净,他自己仙力不足,珠子在指尖闪动几次,无法成形。 没有犹豫,齐鸢捧着许云袖湿润的脸庞吻了上去。 雾气中的他只有半个完整的身体,然而头颈有了更分明的轮廓形态。 从他丹田深处涌出的磅礴仙力,顺着相接的唇瓣灌入许云袖体内。这是最直接的方式,比吃仙力珠子直接多了……但许云袖会生气。这念头在齐鸢心里掠过,他并没有停。 上一次太匆忙了,齐鸢心想。不仅许云袖什么都记不住,连他也是。 无实体的舌尖撬开许云袖微张的齿关,唇舌交织时,湿热黏腻的触感吸引着他更迫切地抓住许云袖的腰身,把许云袖牢牢箍在自己怀中。这是结结实实的吻,而非单纯的渡仙气。救她和吞吃她的欲望,混做一体。他要她吃下自己的仙气,还要她记住这个吻。 许云袖的舌尖像被唤醒一般,笨拙地缠了上来。细微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沉沦。 仙力在交缠的唇舌间,时明时暗地闪烁。 许云袖本能地回应着他的吻,直到齐鸢放开她时,她微张的嘴唇里还悬着发抖的舌尖。吃不够的人才会有这种渴求,齐鸢忍不住,又凑近了。两根舌头缠绵地抵斗。 忽然,许云袖猛地推开齐鸢。她好像恢复了神智,双眼圆睁,瞪着眼前男子飘忽的轮廓。 齐鸢正提防着她的耳光,但周行笃巨浪般的情绪抽空了她的力气,她晃了几下,闭上眼睛,跌进齐鸢怀中。 齐鸢心头莫名一松。许云袖当然打不到他,他当然也不会惧怕一个凡人朝自己扇耳光。他任由许云袖躺在自己怀中,抚摸她柔软的头发,心头再度发愁。周行笃魂飞魄散了,那魂魂丹药怎么拿回来? 在两人周围,狂风依旧呼啸着、旋转着窜向天空。在远处看去,白玉塔仿佛从尖端裂开,四周的花草树木全被这强烈的旋风影响,落叶落花飞舞不停。 刚跃过一棵青松的丹梅回头看了一眼。金珠恢复精神,不停在前面鸣叫指引:她们正紧紧跟着那只虎斑小猫。 虎斑小猫起初跑得很快,但在白玉塔裂开的时候,它停下了。它像人一样站起来,回头看着白玉塔的方向。 紧接着,丹梅便看见,从裂开的塔顶里窜出的几道浊气飞速跃过天空,落在了小猫身上! 小猫发出凄厉叫声,从屋顶摔下。 丹梅忍着浑身剧痛,眼疾手快把它抓在怀中。小猫浑身滚烫,毛发乱呲,张嘴就要咬她。丹梅忙卡住它的下巴,啐道:&ldo;真是个麻烦畜生!&rdo; 她忽觉惊奇:她的手心正抓着小猫胸膛,那里头有两颗勃勃跳动的心! 她见过无数妖兽,眼前的虎斑小猫明明只是一只寻常动物,全无半分妖气。但隔着猫儿的柔软皮毛和一层血肉,心跳得有力、强劲。 趁她愣神的功夫,小猫挠了她手臂一下。丹梅并不放手,她能察觉到,方才从白玉塔窜来的浊流正影响着小猫。小猫的叫嚷混乱凄惨,她心中不忍,扯下金珠两片羽毛,塞到小猫嘴巴里,自己则念念有词。 念完三次专门针对妖兽的定魂咒,那小猫不再大叫了。它温顺地从丹梅手中落地,后退两步,把头低下,深深朝丹梅鞠躬。那姿势,仿佛它一直就是这样温润有礼的人……的猫? 没等丹梅想清楚,小猫转身飞奔,朝琉璃宗山门方向跑去。丹梅心道不好,那里正举行琉璃宗的入门大考,怪猫冲过去,完全是自寻死路。她气喘吁吁,对金珠说:&ldo;快,快跟上去!拦着它!&rdo; 金珠原地腾空,小翅膀疯狂拍打:&ldo;我?我拦它?&rdo; 没一个有用的!丹梅深吸一口气,把金珠抓在手里,拔腿追了过去。 此时,山门前的石台正缓缓落地,考生与九位师父已经全部离场,剩下的是其他的寻常弟子。依旧是长虚子手下的人收拾四周,唯独方遇春,走到了长虚子和师尊身边。 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长虚子下意识把装着魂魂丹的盒子放进袖中。 方遇春不擅说谎,对二人行礼后直接开口:&ldo;师父,魂魂丹炼好了。&rdo; 长虚子在弟子面前本来就不需要说谎。她只是闭嘴不答,反倒是师尊打量方遇春:&ldo;这是你新收的弟子?似乎没有灵根。&rdo; 方遇春再次对师尊行礼。长虚子答:&ldo;师父,这是方遇春,入门已有八年。&rdo; 师尊当然见过方遇春。但他记不住这种庸常的弟子。在这个时刻,他不禁多看了方遇春两眼,对长虚子说:&ldo;琉璃宗里,就你最爱收这种弟子。语真呀,你就是心善。但没有机缘,没有灵根,如此蹉跎也只是为难他们而已。&rdo; 长虚子没有接话,扭头问方遇春:&ldo;怎么不去帮王梁的忙?&rdo; 方遇春:&ldo;师父,你说过的,魂魂丹如果炼成,就要还给齐神仙。&rdo; 长虚子抿了抿嘴。她当日会那样说,自然是因为,她不觉得野神仙的躯体能够炼出好东西。 在师尊的斡旋下,她顺利拜入长衡子门下,随即发现长衡子也极其擅长炼丹,但他几乎从不动用那个被仙人庇佑的丹房。即便长虚子渐渐显露出卓然的才华,长衡子颇为欣赏和爱护她,也绝不会轻易让她触t?碰那座紧要的丹炉。 直到长衡子发疯消失,丹炉归师尊管理。师尊在丹房中呆了几日后才把长虚子叫去,郑重地将丹房交托给她。从此,一直用寻常丹炉炼魂魂丹的长虚子,才得以动用蕴含仙人之力的好丹炉。 中间几十年,长虚子不是没有过困惑。她聪敏、机灵,在林林总总的细节里,总能察觉到不妥的端倪。但,周行笃在师尊手里。 第一次走进白玉塔,看到被白玉枪钉死的周行笃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尊。那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她抓住白玉枪想拔出来,但是白玉枪上的仙力直接将她弹出,那一次接触折损了她好几年的修为。 琉璃宗里,只有道行最高的师尊可以触碰白玉枪。也只有他才能最终让魂魂丹发挥作用,聚拢周行笃的魂魄。师尊当时慈爱地问她:语真,你怎么了?她从地上爬起,跪在师尊面前狠狠磕头:只要师尊能救笃郎,我什么都能做。 道行深厚的同门都聚拢在白玉塔里,看着周行笃那扭曲的尸身和长钉一般的白玉枪。没有人露出怜悯和不忍。他们惭愧地做戏,和师尊一同做戏。他们说语真啊,你节哀,你道心不稳,你还需更多修炼。 她把额头几乎都磕出血来,然而只有把额头贴紧地面,他们才看不见她烧着怒火的眼睛。 然后她终于等到师尊说出目的:魂魂丹。 寻常魂魂丹好炼制,但周行笃需要的‐‐或者说,师尊需要的那种,太难了。它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配比,她第一次看到师尊给出的丹方,便立即明白,这个不死又成不了仙的老头,为什么需要自己。 琉璃宗这些年广收弟子,明面上是为了救世,实则是师尊一直在寻找炼丹之才。他数次化仙失败,都因魂魄不稳、心思太杂,于是把希望寄托于更好、更强的魂魂丹上。 长虚子手下这么多弟子,只有八年前收下的方遇春,在炼丹、制药一途上与她有着同样的天赋。 她看着方遇春的时候总会想起周行笃。没有灵根、无法修炼深奥仙法的周行笃,从不被琉璃宗的人放在眼里。因此,无论是同门师兄师姐,还是师尊本人,都不曾认真仔细地,看过周行笃一眼。 也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周行笃是比她欧语真,更卓然更具有天分的炼丹奇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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