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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识许多年,面对她的请求,孟玚不是雾隐之神02 池州的牢房建在澄衣江边,此夜风雨如磐。 孙荞独占一个囚室,衣上火烧过的地方已被大雨打得湿透。她在囚室里安静坐着,手边没有刀,这让她心中空荡荡的。对面囚室有怪笑声。牢狱少见女人,更少见她这样年轻的女人。一张张怪脸在铁栏之间挤着,眼睛鼓突,要把孙荞仔细翻看。 隔壁囚室原本空着,孙荞进来后没多久便有个布衣青年被丢进来。有熟识他的人笑骂:“又是你,江雨洮!”青年和其他牢房的人吹嘘自己偷盗的本事日渐纯熟,又隔着铁栏和孙荞说话:“牢里我最中意你这位置,有窗,白天亮堂。” 孙荞没理。 “姑娘犯的什么事?”他又问,“我嘛,我劫富济贫。”他话极多,絮絮叨叨,嘤嘤嗡嗡,蚊蝇一样萦绕。 孙荞始终没理。她被捕时受了伤,背上刀痕宛然,被雨水泡得火辣辣地疼。但她觉得和儿女受的苦比起来,一切都不算什么。 她亲手放入棺材的两具尸骨,不仅血肉无存,大的那具手脚骨头被折断,小的那具缺了半边头颅,少了一根胳膊。孙荞本想为他们穿衣,但难以包裹,最后找出两个孩子幼时的襁褓,像包裹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他们稳妥地抱在怀中。左右手各一个,她就这样抱着他们,走向没钉死的棺材。把襁褓放进去时,像生生挖出自己的心。她眼泪早已干涸,垂首在三个新坟坐了一夜,春雨催生杀意,扎根在五脏六腑,此生永不能拔除。 “孟大人!” 随着狱卒声音,孟玚来到她的囚室前,命人开门。 “大人,这女人可凶……” “开门。”孟玚坚持。 孙荞仍不抬头。 客栈的尸体被火烧得焦枯,只残留两只干枝般的手徒然伸向半空。人们纷纷尖叫,连火也忘了扑灭。孙荞当时更是惊诧莫名,等回过神冲出柴房,已被闻讯赶来的官兵团团围住,最终寡不敌众。 问什么?说什么?她对尸体和火一无所知,只晓得在人生地不熟的池州,摊上了命案。 狱卒离开,牢里只剩孟玚。江雨洮隔着铁栏饶有兴味地窥看,耳朵竖得老高。孟玚背对江雨洮在孙荞面前蹲下,把一瓶金创药塞到孙荞手里。但孙荞缩手,药瓶咕咚滚落。她把手藏入袖中,闭目不看孟玚。孟玚只得先问:“怎么不等等我?” 囚室地面潮湿,孟玚干脆坐在孙荞跟前,与她面对面。“你来找我,我知道你定然有求于我。”孟玚说,“孙荞,能再见你,我心中高兴,你有事求我,我也高兴。可我今日话未说完,你便走了。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你我身份有别,我不可能像你江湖中的兄弟姐妹那样,找出那个人,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在孙荞的沉默中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贸然杀人,如今自己也担了罪责,身陷囹圄。若你发现他时,先跟我说一声,我定有方法保全你,也帮你查清真相。他害了你的儿女,有司自会断罪入刑……” 孟玚始终压低声音,不让周围的耳朵听见。孙荞却忽地睁眼:“你说什么?死的是谁?” 孟玚吃惊:“……你不知道?”他比划出池州信结的形状:“是一个货郎。” 孙荞艰难理解孟玚的话:“那个人……死了?” 孟玚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展:“果然不是你。” 孙荞很不喜欢他在话语中埋设陷阱,试探自己。孟玚:“若是你动手,绝不会草草烧掉了事。你必定会把他丢进山里,让他受你儿女曾受过的苦。” 心里想法被说中,孙荞却不想与他辩解:“放了我,孟玚。那货郎既然不是我的仇人,无端端死在我住的地方,这绝不寻常。” 这也是孙荞一路奔波,头一次从心底涌出奇特的念头:有人正盯着她。 孟玚只说:“你先用药。” 孙荞捡起金创药,在手上伤口胡乱一涂。背后的伤不便处理,孟玚看着她把金创药放入怀中才开口:“你住到我府中去吧,有大夫为你治伤。” “你怕我杀人,所以要把我关在你的府里?”孙荞冷笑,“孟玚,你不会以为那破房子能困住我吧。” “那自然是困不住。”孟玚答,“我只是担心你身体。总之我安排人来接你,你先找个地方好好住下。这案子,我会查清楚。” 不必他说,孙荞也知道自己这一路奔波,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但她不可能接受孟玚的帮助,重逢时孟玚的态度令她失去了最后的信任。孟玚怕的是孙荞擅自找到那货郎,下手杀人,令他辖内生事,又得写许多文字卷宗;孙荞怕的却只有一件事:找不到货郎,茫茫仇恨无处落脚。 孟玚离开后,隔壁囚室又传来怪笑,江雨洮几乎把一张脸挤进铁条之间的缝隙:“好姐姐,你跟知州大人是旧相好?” 孙荞只当他在放屁,起身环顾牢房。澄衣江沿岸春雨频密,雨水伴着雷声从窗户泼进来,墙壁全都湿淋淋,她脚下更是积了浅浅一片。孟玚留下了一盏蜡烛,孙荞举起烛台观察,发现雨水不仅从窗户泼入,更从墙缝渗入。 此墙有隙。 她伸指缓慢摸索,终于找出一道生满青苔的窄缝,从她的牢房一直延伸至隔壁江雨洮的牢房。 “想逃狱么?”江雨洮问完,拎起手上铁链,捏着一环在墙上用力挖掘。乌黑的墙面很快被他刨出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洞口。孙荞忍不住凑近,也学江雨洮,几乎把脸挤到铁栏之间。她看清楚了:小洞就在那道裂缝最末端,怕是不知被多少人凿过多少遍,囚犯借它漏光,也借它呼吸新鲜江风。洞用泥和草糊牢,狱卒难以发现。 “可惜纵有缩骨功,你也无法……”江雨洮得意洋洋,话说了半截忽然停了。 孙荞的手穿过铁栏,按在距离小洞最近的裂缝位置。 有风自她身下微微扬起,那双从来冷冰冰的眼眸仿佛烧起一簇火。雷声如巨大车辘滚滚而来,淹没人们的耳朵。裂缝扩大了,碎石正断从墙上落下。 江雨洮看得双目发亮。能以内力和拳力击碎墙壁之人不少见,但孙荞很特殊:她能够将内力精细地分布在指尖,并且灌注入不牢固的墙体之中。有的地方已经疏松,只需一点点外力便可震动;有的地方还结实,需要更大的冲击。仿佛是同时穿着高跷与草鞋疾行,又要步步着地,又要步幅与脚印均匀。裂缝不断地扩大,近乎无声。她以最低限度的外力,巧妙地挖开了这条通路,这需要对内劲罕见而绝妙的控制力。 江雨洮立刻吹灭孙荞手中蜡烛。夜已经深了,囚犯大都睡过去,此处又黑得厉害,只要他们不弄出大动静,不会有人发现。 “女侠!”江雨洮双目炯炯发亮,如看神祇,“你师从何处?这内家功夫着实厉害,我小江纵横江湖好几年,从未见过……” 孙荞隔着铁栏,一手捏住他嘴巴止住唠叨,另一手仍按在墙壁上。几番破坏,总算借着雷声雨声,将那道狭窄裂缝扩成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洞口横亘在两个囚室之间,孙荞从洞中钻出,眼前是瓢泼大雨,雷蛇腾空。囚室下方竟是一片陡峭山崖,澄衣江在风雨中黑一般嘶吼、翻滚。 她纵身跃出的瞬间,江雨洮抱住了她的脚:“等等!” 孙荞回身亮掌:“……松手。” 江雨洮蛇一样蠕动,半个身子已经挤出洞口,手却丝毫不放松。牢房下面就是澄衣江,除非身怀厉害功夫,否则根本无法横渡此江。他紧抓救命稻草:“我过不去这江,迟早要被抓回去!带我一起走吧,否则我便大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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