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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住在雾隐山里的人都知道。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提起了,大家也都不信雾隐山还有山神。” 孙荞只觉得问了也是白问:“难道真有么?” 小寒有些激动:“当然有!雾隐山神是庇佑我们的神灵!山神身高九尺,有一双很大的手……” 然而小寒后来说的任何话,孙荞都听不进去了。“九尺”,九尺男儿!她与小寒告辞,就要朝知州府衙奔去。 “姐姐!”小寒追着她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串半片铃铛的挂饰,“给你。” “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孙荞不要。 小寒:“可你一直看着它。你看它的模样,就好像……它是个让你开心,又让你忍不住伤心的东西。姐姐,我在池州有家,什么都很好很顺利。我想把它给你。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偶尔看着它,想起自己的家乡。” 把铃铛拿在手中,孙荞才发现铃铛上还以镂空之法刻着许多条划,像文字,也像图画。“这是一首歌谣,唱给小娃娃听的。雾隐山神在山里走动的时候,树会摇动,溪水会涌起来,小娃娃会被吓哭。但只要对他唱起这首歌,他就能做一个被阿妈抱着,好好睡觉的梦。”小寒看着孙荞,“姐姐,你哭了?” “……没有。”孙荞紧紧握住那铃铛,把它仔细地收在了袖中,“小寒,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揣着这一蓬冰凉却像心脏一样热的铃铛,站在了知州府衙门口。 孟玚不在府衙,官兵认得孙荞,一番指点:大人在家中,家就在府衙背后的巷子里头。 孟玚的家没有官兵把守。孙荞拍了半天门也无人来应,干脆越墙而入。 才落地便听见熟悉的呵斥声:“什么人!” 初四提着剑跑过来,一见是她,主动笑道:“大人在凉亭里。”说完示意孙荞跟自己走。 孙荞盯着初四:“……” 初四哂笑:“不不,我平时还是会好好保护大人的。” 宅子里很少人,走了一路也只有初四。孟玚在后院的亭子里打盹,手里的书卷已经滑落到地上。孙荞示意初四止步,走过去捡起书册放在桌上,低头便看见孟玚衣袍间露出的瘦削颈脖。初见时孙荞顾不上观察,此时仔细一看,他瘦得脱了相。 池州地界势力复杂,孟玚年纪轻轻就要管理这么麻烦的地方,不知其中又有多少波诡云谲。他出身寒微,朝中没有什么借力,独立支撑,实在有许多难以诉说的艰难。 茶水已经凉了,初四换了新茶上来,又拿了一件披风交给孙荞。孙荞接下了,想想又觉得不妥,回头对初四说:“等等,你先帮他盖上。” 她一出声,孟玚便醒了。睁眼见孙荞就在面前,他先是惊诧,随后笑意才从眼睛里溢出来。他只是睁开眼,却仍未清醒,伸手拂去孙荞肩头的海棠花片,又要牵她的手:“你又来看我了。” 孙荞:“你还未醒么?” 孟玚的手指一僵,双眼忽然清明,立刻松开手,垂眼研究桌上的热茶。 孙荞把“九尺男儿”之事告诉孟玚:“杀人的是‘九尺男儿’,雾隐山神身高九尺,传说中又有红白二色的绳结……池州命案,与我儿女之事,都与这‘雾隐山神’有关。” 孟玚问:“既然是山神,为何要杀山民?” “凡人冒犯神灵,神灵该杀就杀了。神佛从来不慈悲,对人世间也没有一份怜悯。” 孟玚居然点点头。孙荞:“……你同意?你也认为是神灵杀人?” 孟玚:“不,我不信神。只是你说什么我都点头,习惯罢了。” 孙荞:“……如果凶手真的假装雾隐山神杀人,说明死的这五个,还有白锦溪,这些人一定做了冒犯山神的事情。” 孟玚:“白锦溪也是西崀村人。” 孙荞激动起来:“一定与西崀村有关!”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么?”孟玚说,“从马泰死在你身边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仿佛有人引领着你。” “我有什么可被人谋算的?”孙荞说,“闲话少说,若白锦溪醒了,麻烦请人立刻告诉我。”她说了小寒家面摊的位置,“我现在去西崀村看看,若能逮住这‘九尺男儿’,白锦溪必然会告诉我,我想找的人在什么地方,或者这位‘雾隐山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孙荞!”孟玚根本无法挽留她,刚倒出来的茶泼了他一身,孙荞仍像之前一样,越过树梢消失了。 初四在角落躲躲闪闪,此时才敢钻出来:“大人,今晚还得去水龙吟,您要不换一身衣服?……这什么?” 他从桌下捡起一串铃铛,只有半片。 “是孙女侠掉的么?我追上去还给她……还、还是大人您还?” 孟玚起初只是目光一扫,明明已经走出凉亭,忽然转头跑回来,拿过铃铛,对着傍晚的日光细细端详。 雾隐之神07 高浪街一切如常,只是路面巡逻的人多了,面色凝重、耳语不停。 姜盛虽然要求孟玚去找老御医,但老御医第一回上门,便被水龙吟里的大夫轰了出去。高浪街黑医很多,白锦溪最为信任的是一个叫李锁的人。李锁俨然是白锦溪的护卫者,包括老御医和姜盛,谁都不得进入白锦溪的卧房。孟玚察觉水龙吟内部确实以白锦溪和姜盛为首,微妙地分野出两个派别,但还未成对峙之势。 今日水龙吟有人来邀请孟玚做客,原来是早晨时白锦溪醒了。 白锦溪的卧房就是一道屏风,屏风后面还有一道新拉的帘子,帘子后头有模糊人影。阻挡之物实在太多,孟玚来了几次都没看到白锦溪。带孟玚进来的姜盛大步走入卧房,还未掀开帘子,便被里头的人推了出来。白锦溪虽然虚弱,但语气恼怒:“滚出去!” 不知姜盛那里激怒了他,孟玚一脸平淡,袖手而立,等姜盛绷着脸离开才出声询问白锦溪病情。白锦溪背上受的是重伤,几乎可以致命,但凶手下手的时候不知为何,在击中白锦溪的瞬间忽然收了力。白锦溪最终只是受伤过重,但性命无忧。 孟玚心中一动:身高九尺,却能进入戒备森严的白锦溪身边,还能从后方给他致命一击;而白锦溪和之前五位死者,都来自西崀村。 白锦溪身边的人都退下了,房中只剩孟玚。两人仍隔着屏风和帘子,孟玚心知此人讲究,不愿让自己这个外人看到他狼狈染血的样子,便直截了当地说:“你认识袭击者。” “高浪街透风了。”白锦溪说,“往日什么鸟儿都飞不出我的地界,如今孟大人身在朝堂,却对我高浪街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白兄是高浪街的根骨,关心你的人很多,在下也一样。” 白锦溪笑了声。他受伤后气息不稳,讲话也断断续续,勉力维持:“孟大人错了,高浪街的根骨从来不是我。”他话锋一转,“关于这位‘九尺男儿’,你们又查到了什么?” 包括新死的马泰在内,两年内中共有五人被“九尺男儿”拳杀,四个集中于最近几个人。这五人年纪都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正值壮年,全都是三年前从西崀村迁入池州的村民。五人分布在池州的不同位置,平日也从不来往,就连家人也不知他们彼此相识。 “这是我最想请教你的。”孟玚说,“三年前共有二十六个村子、共计四百余人迁入池州,如今都已在池州安家落户,好好过活。每条村能从当日洪灾、山泥崩塌中活下来的人不多,大多相互扶持,就连住地也十分接近,甚至寻了相邻的院宅落脚。唯有西崀村十四人,男子六,女子八,全都分散居住,从不来往。” 白锦溪:“孟大人,好本事。” 孟玚:“除马泰死在客栈、因失火被发现外,此前死去的人,全都分葬在不同的地方。” 白锦溪的声音这时才有些诧异:“你们……掘棺起尸?” “我叮嘱他们家人切勿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孟玚说,“尤其是帮忙处理尸体的你。” 室内寂静。 孟玚手下的人做事十分扎实卖力,每个都是池州土生土长的男儿,各有通路。“九尺男儿”的传言在池州四处流淌,更有无数细节,尤其是背上那狰狞可怖的拳伤。流言遍布池州的角角落落时,他们开始竖起耳朵,四处探查烧纸铺子、棺材铺子,拜访专做法事的师傅,连化作白骨的那位西崀村人也查得一清二楚。 如此这般,顺藤摸瓜。 白锦溪虽然与这些西崀村人从不来往,但似乎密切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从两年前第一位西崀村男子被杀开始,白锦溪便负责料理他们的后事,每一户都给了不菲的抚恤,并叮嘱她们切切不可张扬此事,只当丈夫外出不归。 “若是两年前第一起凶案发生时,你尚不知道这是连环寻仇,情有可原;但这几个月接二连三地死人,你却仍旧把事情按下,不让任何人声张。”孟玚说,“你若有心提醒,说不定余下这几个人不至于惨死城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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