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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怕了。”袁野收好麒麟棍,“还是小时候有趣,吓得湿了裤裆。” 他抬抬下巴,示意袁拂报告沉青谷的事情。 袁拂代替袁野去沉青谷,原本只是参加今年的仙衣诞并跟诸位江湖同道碰面。袁拂细细解释沉青谷发生的事情,着重说明了苏盛南的死和沉青谷的大火,以及被缪盈销毁的无数药丸。 “在苏盛南生事的前一夜,我已经潜入他的书楼,拿走了这些年和暝暝有关的记录。”袁拂说。 袁野倒没问他要:“就这些?” 袁拂:“我在谷里遇到了孙荞。” 坐在地上低头擦拭麒麟棍的袁野没有抬头,仿佛一切早已心中有数。 袁拂继续说:“孙荞是为了救她的故友而去的,也就是苏盛南的夫人缪盈。” 袁野:“你帮了她。” 袁拂:“我帮了。” 袁野:“为什么?” 袁拂:“这样才能让她相信,我们袁氏镖局和沉青谷没有牵连。” 袁野:“她并不信。” 袁拂:“但她欠了袁氏镖局一个人情。她这样的人,只要欠了人情,就不会再与我们公然作对。” 袁野终于抬头看袁拂,仿佛确认他话语中真实程度一般,冷冷地打量他。 一生中如果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眼光的洗礼,人便会修炼出绝不动摇的目光和绝无破绽的表情。袁拂坦然迎接袁野的打量。他没有说谎,只是没有把话说全而已。孙荞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如今茁壮到什么程度,袁拂不知道,但他能猜到。 “……之后呢?怎么回得这么晚?”袁野问。 袁拂说了江峰的事情,这回没有再提孙荞,只说孟玚和江峰知州试图重翻旧案。 果然,江峰一事只有袁拂与随从知晓,袁野没有眼线,他没有问起孙荞。 和沉青谷的事情相比,虎骨村旧案的重审更令袁野烦恼。 “一个江峰知州,一个池州知州,同时杀掉,有点难度,且容易引起官府注意。”袁拂说,“我在想办法。” “不用急。”袁野说,“给嘉月峰送信去。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他说完起身,麒麟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来,我试试你功夫退没退步。” 袁拂仍是笑着:“那我去挑个武器。” 麒麟棍是袁野最趁手的兵器,袁拂知道今天必定不能善了。他心头一叹,随手拿起了一把剑。 正走向袁野,武场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袁拂回来啦?怎么不告诉我!你收到我的信了么?”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是袁野的夫人田小蓝。 “嫂嫂,收到了。”袁拂知道自己有救,低眉顺眼地,“我看了好几遍。” 田小蓝眼睛都亮了,紧紧抓住袁拂肩膀:“哎呀,好几遍呐?是不是越看越喜欢?” 袁野不满:“你来做什么?我跟袁拂还有事情要谈。” 田小蓝:“不要谈了,不要谈了!冯家小姐最近正在云照城探亲,我要带袁拂去看看的!”说完,她拉起袁拂往外走。 袁拂心中大乐,面上还要做出无奈表情跟袁野致歉。 田小蓝拉着袁拂走出很远,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告诉我你回来了,不然你俩一动起手来,你鼻青脸肿的,怎么去见人家姑娘。”她为袁拂整理衣襟,“现在多好呀,倜傥,英俊,不愧是我们袁家的三爷。走吧,我带你去见那冯家小姐。” 袁拂:“嫂嫂,我换件衣裳,这风尘仆仆的,我怕冯姑娘……” 田小蓝愈发欢喜了。在意自己容貌,那就是对姑娘有了心思,她忙道:“快去、快去,我在门前等你。” 袁拂转身,脸上那紧张局促的笑容立刻消失。他揉了揉脸,开始思索待会儿见到那位冯姑娘的时候,应该怎样笑才显得可亲和殷勤。 一如袁拂所料,冯家并非江湖世家,而是商人出身。 袁野最近在生意上最为头疼的对象便是水龙吟。水龙吟牢牢把控澄衣江流域的水运,如今更有扩张势力、与袁氏镖局打对台之意。这令袁野十分不满。他邀请过白锦溪好几次,但白锦溪全都不应。这种陌生的高傲更让袁野憎恶。 至少袁氏镖局不能够让水龙吟的势力渗透入云照城。但镖局现在可用的船只都太旧太老了。无论制作新船还是翻修,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若有人能负担起这笔钱,袁野是很乐意把袁拂推出去当人情的。 田小蓝对这些一清二楚。袁拂很了解夫妻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习惯,他也顺水推舟,装作更亲近田小蓝一些。 冯家小姐单名一个筝字,圆眼睛瓜子脸,极少说话也极少笑,总低着头,偶尔才看一眼袁拂。袁拂玲珑心窍,江湖逸闻信手拈来,讲话又风趣幽默,冯筝的娘亲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而冯筝,只有在听到袁拂说运镖、押镖的事情时,才会微微亮起双眼,注视着他。 袁拂便多挑了些镖局的故事说给她听。冯筝母亲与田小蓝早就认识,两人走到一旁说说笑笑,留冯筝与袁拂呆坐。 这座亭子临江,还能眺望澄衣江的出海口。暮色将近,云照城最美的时刻正在海天之间诞生。冯筝看得出神,不理会身边的袁拂,径直走到亭子的栏杆边上。晚霞映亮她圆润的少女的脸庞,她笑得像沉浸美梦之中。 袁拂靠在栏杆上打量她,正思索如何表演才能吸引冯筝注意力,冯筝忽然开口:“我不会嫁给你的,袁拂。” 袁拂笑道:“冯姑娘不愿与袁某这样的江湖中人为伍?” 冯筝:“倒也不是。可你让人不舒服。” 袁拂:“那是我不对了。我愿意为你改。” 冯筝:“不必。你跟我娘说吧,就说你也不喜欢我,这事儿就当从未发生过。” 袁拂却不愿意。田小蓝和袁野为他张罗婚事,目的十分明确:用另一种关系来钳制袁拂。袁拂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妻子是什么性格什么模样,但若真的必须娶,他着实不愿意娶一个太过精明复杂的女人。冯筝不说这些话还好,一说出来,袁拂便知她心思极为单纯,毫无城府。这样的人自然是他袁拂最理想的妻子人选。 他眼皮略垂,声音也放低了:“我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 他知道这样的姿态很令女人怜悯。但等来的是冯筝斩钉截铁的一句“没有”。 袁拂恍然大悟:“冯姑娘有心上人了。” 冯筝一张脸忽然在晚霞中红透了。袁拂心中暗骂那位不知什么模样的心上人,一边和颜悦色地说:“什么样的人能让冯姑娘念念不忘,袁某真是有点好奇。” “你这样的镖师,说不定从来没听过他名号。”冯筝傲然道,“水龙吟,白锦溪,你晓得么?” 袁拂:“……” 冯筝拉着他衣袖:“你晓得?还是你认得?!你认识白锦溪么,袁大侠?” 袁拂巧妙甩开她的手,同时已经在心中把冯筝剔除出妻子人选之名单。 恰在此时,远处的码头忽然传来号角声。随后便是船工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水龙吟,客船到——!” 血锈02 没见过白锦溪之前,冯筝已经从街头巷尾的种种传说中听过了白锦溪的名字。 她那时候十一二岁年纪,对外头世界充满向往,水龙吟那位英俊非凡的首领控制了澄衣江流域所有的河道,光这样就足以让小姑娘家双目发亮。数年后她与家人到池州游玩,途中马车断轴,一行人在道中焦急等待救援时,白锦溪与随从骑马经过。 冯筝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白锦溪,只是马上的青年仿佛盛夏一束烈阳,照得她头晕目眩。她缩在母亲身后,不错眼地盯着白锦溪,听见随从们喊他“白二爷”之后,愈发热烈地凝望白锦溪。 白锦溪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英俊,连眼上那道伤疤都不能减损他的半分英气,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常人难以接近的凛然与冷漠。 水龙吟借给冯家一辆马车,冯筝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便看见骑马离开的白锦溪。白锦溪与掀开车帘的少女对上目光,微微一笑,眼中盛满情意。 “……等等。”袁拂打断了冯筝的回忆,“什么情意?哪儿来的情意?” 冯筝圆脸绯红:“他一定还记得我。” 袁拂对眼前少女已经彻底失去兴趣:“你不要在自己的回忆里添油加醋。” 他甚至开始怀疑冯筝的品位:“皮相是最不可靠的,尤其你根本不知道……” 从水龙吟客船上走下许多客人,冯筝眼尖,一把捏住袁拂手臂:“你看!你看呀!那个就是……” 袁拂想摆脱她,眼角余光却看见田小蓝和冯筝母亲笑吟吟地看着两个靠得很近的儿女。他只能同样装作眺望,堆起笑,顺着冯筝所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一身玄色长衣的白锦溪身后不远,居然是孙荞和缪盈。 袁拂一下抓紧栏杆。他几乎要翻下这座亭子,只要他愿意,他很快就能落在孙荞面前——但他立刻想起孙荞最后的警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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