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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刷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华山景区突发山体滑坡,部分区域通信中断,一名游客失联。” 她本来划过去了。三秒后,她又划回来。 李子安不是在山上么? 她根本没经过脑子,手指就飞快拨出了那个号码。没人接。 if线5?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一脚油门上了路。高速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飞速后退。她把车窗摇下来,冷风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一点。清醒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傻。 “你作证,”她对副驾驶上的熊说,“是他先不接电话的。” 开到环山公路入口的时候,方向盘一沉,莫名其妙往右偏。她使劲掰回来,踩了刹车。仪表盘上的胎压报警灯亮了。 她下车一看,右胎瘪了,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她蹲下去,戳了戳轮胎:“great……” 不该软的时候偏偏软。 后备箱里翻出千斤顶和备胎,可她哪换过这个。蹲在那儿愣了两秒,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子安上次换备胎的画面,他行我也行。她照着手机视频学了十分钟。她使出打李子安的劲儿,手磨破了一层皮,螺丝拧不动。最后整个人站上去踩扳手,硬是给拧下来了。 她把扳手一扔,我特喵换好了!我是人! 重新上路。前面漆黑一片,她给自己放了一首《敢问路在何方》壮胆。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一首歌没唱完,仪表盘上油量指针往下掉,油门踩下去没反应,发动机开始抖,熄火了! 她绝望下车,油箱漏了,油滴了一路。 靠。这头老黄牛,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 她站起来,叉腰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 天还是黑的。手机剩百分之三十的电。她打了救援电话,那边说:“高速上我们尽快安排,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晚上车少,师傅尽快往过赶了。” 一阵冷风,羽绒服拉链没拉,她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车一辆辆绕过去,车灯扫过她的脸。每个司机经过都一哆嗦,以为见了秦朝女鬼。 她把车锁了,就带着手机和车钥匙,翻过护栏,站在路边拦车。一辆面包车在她面前减速,司机探出头:“咋了?” “车坏了,能带我到前面镇上吗?” 司机看她一个女人,大半夜站在高速边上,蓬头垢面。犹豫了一下:“上来吧。” 镇子只有一家租车行。她疯狂打招牌上的电话,把老板从被窝里叫起来,多付了三百块,租了一辆半旧的车。老板把钥匙扔给她,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干啥去?” “爬山。” 对方的背影用陕西话骂了一路:“二杆子脑子叫驴踢了” 她继续往华山方向开。天边开始泛白,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回复。 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景区入口拉着警戒线,有穿制服的人值守,她把车停在路边。 “女士,这个路口封闭了,不能进。” “我找我家里人。” “现在上面有落石风险,谁都不能上。” 她掏出手机,翻到那行灰字:“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她沉默。 然后她点了一下“发送朋友验证”。验证消息她打了一句话: “重新开始:我叫于幼薇,很高兴认识你。” 她绕着走了两百米,从一个不起眼的岔口钻进了山。 她开始往上爬,穿着羽绒服,好比一只爬山的企鹅。企鹅走走停停,喘着粗气。手机关了省电模式,还剩百分之十几。 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她一个人在东峰那条路上走。她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他。拔剑四顾心茫然,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较劲,走到腿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再走一段,再走一段。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馍】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条信息: 【馍】:“于幼薇,救我。” 她吓了一跳,正想打字。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 打开一看,居然离自己不远。她拔腿就往那边跑。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圈,突然心有所感,她停下了。 晨光熹微中,前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黑衣服,正盯着她看。 看清楚是谁之后,狗日的! 她冲过去,狂喘着气。 对方居然贱兮兮地看着自己笑。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嘴角挂着一道弧,眼睛亮亮的,狼狈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她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你这个时候还笑!还笑!” 她掐着他的人中:“你怎么了!为什么喊救命?你怎么知道我刚好在华山?” 他还在笑:“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企鹅登山,世界第九大奇迹,今天升级了。” 原来说“救命”是故意耍她? “二杆子!你脑子是不是叫驴踢了!”她又疯狂捶他。拳头落在他胸口、肩膀、胳膊,像下雹子。 她冲他的腿打下去,他拦住了。 “别,别。”他皱了皱眉,“我腿摔断了。”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 她赶忙蹲下来,细看他的腿。他右腿直直伸着,裤腿下面露出一截脚踝,肿得老高,青紫一片。旁边搁着一根树枝,削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拐杖。 她问:“你还能走吗。” 他说:“不能。” 她说:“那我背你。” 他笑了一下,好像在看好戏。 “笑什么,我背不动你,我拖你下去。” “你试试。” 她拽着他胳膊往上拉,他坚如磐石岿然不动,她拉了两下,自己差点栽下去,脸撞上他胸口。 她抱住他,一脸悲情:“那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等死?” 他又笑:“我打了救援电话。” 她在他旁边坐下。石头冰凉,山风冷飕飕的。她把羽绒服脱下来,同时披在两个人身上,肩膀抵着肩膀,一人一半。 天光渐渐亮起来。远处有手电筒的光,一明一灭,慢慢往上移。 她跳起来,朝那边挥手:“这儿!这儿!” 声音在山谷里传出去。光停了一下,开始往这边来。 她低头看他:“能站起来吗?” 他撑着树枝试了试,站到一半,晃了一下。她一把捞住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他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差点跪下去。 “李子安你……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什么都没说,胳膊从她肩膀后面绕过去,搭在了她肩上。 她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光那边挪。 救援的人到了。两个穿制服的,三个人连拖带抬,把他弄下了山。 救护车在山脚等着,她跟着爬上去。他躺在担架上,碰到了伤口,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半睁着看她。 他的手垂在担架边上,她的手离他很近。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急诊人不多,他被推进去拍片子,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 护士出来问:“家属?” 她愣了一下:“……嗯。” “去办一下手续。”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昨晚爬山爬的,大腿小腿一起酸,像喝了蒙牛酸酸乳。她扶着墙走到窗口,付完最后一块钱,手机彻底黑了。 他被推进病房,胳膊上吊着水。右腿打了石膏,从脚踝到大腿根裹得像个白萝卜。整个人陷在病床里,再也没有了刚才在山上硬撑出来的那点潇洒,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刚才在山上还绷着的那根弦,这会儿突然断了。妈呀,他怎么瘦成这样? 她腿一软,扑到床边,劫后余生,哇地哭出来。 他“嘶”了一声,被她压到了针头,强忍着。任她抱了一会儿。 她边啜泣边碎碎念:“子安……要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好像很累了,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闭上眼: “行了,你走吧。” 她止住哭声。 他说:“于幼薇,你作为朋友,送我来医院,我十分感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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