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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灏买的。” 冉时熠逐字消化,后知后觉地求证:“当初赵听澜是和陈?” “我婚礼时他俩闹那么大阵仗,你都没发现?” 冉时熠心不在焉地摇头,“没留意。” 二人始终对着脚底那团黑影说话。 穿堂风擦过衣摆,不断吹散佯装无事的字句。夜色宛如湿毛巾蒙上皮肤,往每个沉默间隙塞满湿漉漉的伤心。 冉澄鼓起腮帮子,吐气吸气,反复几次后哽咽着:“明早几点?” “八点出殡。” “你困不困?” “困。”冉时熠猛地搓几下脸,“不想睡。” 傍晚时分,他接到电话便往医院赶,到时三儿叔已经在太平间。那条通道依然弯绕冗长,极致的静,静到步伐能精准踩中内心恐惧,每步都拉着人坠往深渊。 冉澄知道他在怕什么,赶紧打断,“别联想,都过去了。” 冉时熠双手掩面,“也记不清了,那会太小。” 三岁孩童压根不懂死亡,只晓得父母被洪水卷走,从此在回忆里面目全非。那时领悟到的失去很轻飘,多睡几觉似乎就能翻篇。殊不知那日的暴雨从头淋到脚,哪怕他已成年,灵魂仍透满湿气。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闷在手心里发问,顿觉那日冲动挥出的拳头,正狠狠砸向自己。自以为是地给施暴者教训,自私地发泄怒火,却忽视三儿叔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个问题,冉澄也想了整晚。无奈所有答案都像自我开脱。如果没有如果 冉时熠垂耷脑袋,不断交握双手到骨节泛白,靠微不足道的痛楚保持最后的镇定。 从见到冉澄的那秒,旧时和今日的防线皆不可避免地全线坍塌。 从前那位少年,恍惚间为时隔多年的回应而雀跃。现在这位,抑制不住地想找寻只有她才能给的安慰和共鸣。 他身子越躬越低,最后头全然埋进臂膀,肩膀抖动不止。冉澄别开脸,咬紧下嘴唇,斟酌着举起手臂,如小时候那般拍拍背脊。 力度一下轻一下重。轻时说“没事”,重时则无声强调:你不是一个人。 “澄澄”过了很久,他呜咽着唤名,“我难过。” 生离、死别,人生是不是一幕接一幕的告别剧? 原以为在外漂泊几年,早练就满身硬骨头。然而当生活再次对他施以拳脚,才发现仍无招架之力。 还要承受多少?还能承受多少? 冉澄强忍着没哭出声,前倾上半身,半拥住他后背。怀抱抖得厉害,她只得虚环对方胸膛,轻拍两下胸口。 冉时熠窝进临时避风港,哽到说不出话,略微侧头借力。靠一会吧,再靠一会,不料依赖在汹涌伤感中迅速滋生,得拼命克制才能不张开双臂回应。 狗打起小鼾,毛茸茸的尾巴在脚踝处甩来甩去。 不知过了多久,冉时熠坐直身体,搓掉示弱的泪水,“没事了。” 冉澄松开他,胡乱抹去泪痕,拉拽着睡眼惺忪的小家伙,“我该回家睡觉了。” “走吧。”冉时熠跟随起立,哑着嗓子:“顶着黑眼圈,三儿叔看见肯定要骂。” “是啊,骂我俩出去偷玩,不带他。” 目光虚晃交接。 夜风拂走对方的体温,徒留满手的湿凉。 冉澄被狗狗带着快走几步,扭身吩咐,“你快回去吧。”说完没敢回头,进屋推开主卧门,不出意外瞧见谈岩澈正躺在床上。 她没力气继续闹别扭,默默背对他躺倒。谈岩澈不动声色调整呼吸,缓解高频的心跳,偏闭眼就是刚才那幕场景。 路灯下的两个人,哪怕毫无语言交流,也自然圈出一道结界。 他闯不进去。 知情权。 脑内毫无预兆地响起冉澄的诉求,接着一个念头反将一军:他得到过知情权没?反问精准刺痛喉咙,卡得人不上不下,激得想字字必究地搞明白:你和冉时熠究竟什么关系? 谈岩澈猛然翻身,胳膊将碰未碰背脊又生生顿住。 该要哪种知情权?怎么个要法?是毫无度量地较真过去的鸡毛蒜皮,还是有失体面地指责亲人间的拥抱和宽慰? 做这么久生意,偏和她有关的输赢,连规则都扯不清。 黑暗里,哭泣声淅淅沥沥,扎着耳根子疼。难过成这样,还睡那么远他摩挲到倔强的后背,无畏扭让或拍打,手腿并用地夹住腰箍人入怀,贴着耳畔道:“想和我保持距离,建议你打地铺。” “这是我家”冉澄无力挣扎,就近咬住他小手臂,越咬越狠厉。痛楚钻心,谈岩澈不闪不躲地承受,顺便仗着身型优势,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更紧,“咬吧,发泄出来。” 于是所有无从宣之于口的愤怒、伤心、委屈,统统化为牙尖的力道。 咬重些、再重点,直至尝到血腥。 这些年,她最擅长独自处理坏情绪,或钓几条鱼、或在泡饭店后厨忙到脚不着地,又或找处偏僻地呆坐。其他人都知道体贴地让出空间。偏谈岩澈这个混蛋,几次三番来捣乱。讨厌! 牙齿不小心碰到表带,冉澄终于哭出声,“好疼!” 哪疼?不是他在挨咬?谈岩澈趁松口的劲抽出胳膊,翻转人面对面,低声咬字:“恶人先告状。”话虽这么说,掌心倒拢着后脑勺贴紧胸口,“下次挑软的地方咬。嘶你咬哪呢?” 前额抵住胸膛,随他的心跳起伏。 体内积压太多乱七八糟的心绪,冉澄很久没痛哭过,索性任其尽数奔涌,不管不顾地砸到他身上。 谁让他杵在这儿当靶子,活该! 谈岩澈搂着抽噎不止的人,彻底束手无策。满怀的湿热与颤抖,抚平惴惴不安。他小心翼翼收拢双臂,不禁反思:现在实打实抱着她,跟别人瞎较什么劲? 手掌宽厚,慢慢揉散那股别扭。 夜沉得化不开,此刻谁都没心思争对错,也没再松开手,只想抓紧时间睡觉。毕竟天亮了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 嗡嗡嗡。 谈岩澈烦躁地挂断,几次后无奈接听。陈灏着急狗儿子,毫无眼力见地打扰:“你发的信息啥意思?我狗呢?!” 好吵,冉澄“啧”了声。谈岩澈压低声音,搂紧她拍拍,“狗多少钱?” “啥?” “我买了。” “不是钱的事。” 谈岩澈直接掐断,气声询问:“我真买了?” “睡觉,之后再说。” “好。” 梦魇难捱,醒来后人头重脚轻。 黑裙庄重,墨镜遮挡黑眼圈,步履虚浮着迈入殡仪馆。鞠躬告别,熟悉的三儿叔终化为一团雾,烟消云散。 冉澄呆呆地走完仪式,望着牌位愣怔出神。原以为「失去」是件很吵闹的事:会哭、会喊、天会轰然塌下来。这会才发现,真正的失去是静悄悄的。 时间继续走、风仍在吹,哪都没变又哪都变了。这感觉仿佛自身也跟着死掉一部分,三儿叔眼里的她是什么样?好可惜,从此无人知晓。 冉时熠几不可闻的叹息拽回神思。冉澄迷惘几分,第一反应庆幸他还在,随后漫上一层始料未及的钝痛。 好好当家人吧,唯有这个最厚重的位置才能留住彼此,不会轻易走散。 几只白鸟飞过。 冉澄按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转头对冉时熠说:“走吧。” 日子缓慢回到正轨。 周恬的短剧和意外带来人流,虽比不上从前,好歹温到场子。这段时间冉澄常刷到留言,有观众甚至专程来看表演,临末评论:原来切片的十五秒不过冰山一角。 她盯这句话好一会,忽然想通:短视频抢不走沉浸式体验的核心,也算打了免费广告。 熙和撤资的缺口还在,有几家文旅公司寻摸由头找上门。冉澄知道背后少不了某人的牵线搭桥,愈发理所应当套着“谈太太”的称呼,挨个谈合作。 既然撇不开,那就好的坏的共同承担吧。 她讶异心态的微妙转变,也敏锐察觉到谈岩澈的谨慎示好。二人默契地避之不提,一是奔忙两地,碰面机会屈指可数。二是那日的吵架不同以往,竟硬生生拉开一道血口,撕痛着让人心生怯意。不敢贸然缝合,生怕再度搞砸。也不愿任其溃烂,只能拐弯抹角试探、等待时间的疗愈。 冉澄这会刚演出完,坐在仓库后门,翻看谈岩澈的报备和消息,【这家公司资质不错,和剧团理念也很吻合,你们聊聊看。】随即转发给赵听澜,删删减减后敲字:【你觉得去申城发展怎么样?】 赵听澜发来咋咋呼呼的语音,“我求之不得!申城撒地方?全国最吃沉浸式话剧的地方!” 冉澄哪能不晓得行情,对着话筒斟词酌句,“江城我不舍得放弃,但谈岩澈给我留了块地,要么定期巡演试试水?加一条申城专属剧情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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