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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 “分公司呢?” “装修。” “非挤我这干嘛?”陈灏抬腿踢他,“住酒店去。” 谈岩澈不为所动地躺倒,“在你这睡得好。” 事实上也睡不好。 海鲜作息和泡饭一样乱。他只得踩着夜色兜转遛狗,时常恍惚牵的是泡饭还是海鲜。俩狗长得好像 耳边冷不丁晃过冉澄急赤白脸的嘀咕:“哎呀,别让它啃草!脏死了。”手下意识往身侧探,指节甚至习惯性微屈去够记忆里的手腕,可抓到的唯有湿冷夜风。 好冷,好空。 心轰然下坠,人蓦地愣在原地。 他再难抑制地掏出手机,熟练切进对话框。光标闪烁,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敲不下一个字。她留恋吗?没吧,明明这些天在店里都很明媚开心 牵引绳绷紧,小柴犬开心地往前奔。谈岩澈跟着跑,不经意穿过路口。 冉澄和冉时熠并肩从店里出来,一个笑容温婉,一个春风得意。 呵。 他及时拽住狗转向,暗嘲刚才愚蠢到极致的念头。步伐重重踏着脉搏,妄图踩碎跌份的憋闷和戾气。 愿不愿意跟我走? 晚风清凉。 身影平行而落,并肩出无需言说的默契。 冉澄吃到七分饱,每迈一步都能感觉胃里那点温热正往下坠,堪堪压住虚浮的步伐。冉时熠的影子偶尔缩成一根针,帮忙定住纷乱心神,多数时候则不远不近。 曾想要悄悄踩影子的悸动,早随时间蒸发得一干二净。此刻不必费心找话题,也不担心会尴尬无聊。这种恰如其分的陪伴轻如薄雾,不再加速心跳,却能让她顺畅呼吸。 短短一个多月没见,人变闷了。虽说在饭桌上聊得异常欢快,声音更亮得虚张声势,可每听见谈岩澈的名字,她唇角笑意总僵硬半分。冉时熠观察整晚,没找到时机,只在她无声转向老小区时提议:要不要去园区看看? “有啥好看的?我刚下班!” 冉时熠耸耸肩,故弄玄虚,“我带你看的和你平常见的不一样。” 冉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着站定。冉时熠乐了,环顾四周,记忆深处的台词绕几圈终究冒出口:“愿不愿意跟我走?” 四目相对,既有童年的恶作剧预告,亦弥漫着成年后的重重顾虑。 熟悉的上挑尾音,成功勾起好奇。冉澄抬下巴示意他带路,假意警告:“你要敢骗我,就死定了。”说完忙连“呸”好几声,“不准死,谁都不准死。害,我瞎说什么呢!” 小时候张口就来的玩笑,因沾染太多现实残忍,沦为避之不及的晦气话。 冉时熠猛然顿住,神色没了少年的趾高气昂,望向她淡然道:“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 冉澄听闻垂落脑袋,随脚踢几枚石子。冉时熠总算确定她不对劲,眼尖地定焦那家酒酿店,没一会端着两碗酒酿元宵出来:“吃点甜的。” “我吃饱了。” “再塞点,你可以。” 冉澄哭笑不得地接过,“站着吃啊?” “难不成想爬树上?” 脱口而出的对白,逗出旧时欢笑。 然而笑意转瞬即逝,冉澄舀一大勺冰凉丝甜的酒酿,细细咂摸,“味道没变诶。” 冉时熠不爱用勺,啜饮大半碗,嚼着糯叽叽的丸子,“也不是什么都要变吧?” 他目光清朗,仍有昔日的少年感,亦多了岁月的沉淀。被这样专注盯着,即便没有半句逼问,冉澄也生出被看穿的窘迫,掩饰性三两口吃完,“走吧,去看看你的园区。” 从西门沿支干道往里走,是物料运输的专门通道。绕进那扇贴着「施工中」的铁门,别有一番天地。 角落堆着拆卸的木料。冉时熠抽出一根,孩子气般晃晃,“认出来没?” “是啥?” “你剧场仓库拆下来的楼板,先存这,以后想办法用上。” “哦。” 再往前是片荒地。 杂草钻出水泥缝,新树绿得和周遭格格不入。冉澄顾盼左右,再三思忖,愣没想出来这的玄机。 “不认识了?”冉时熠偏头示意她转向九十度,掌心切向半截废墙后的陡坡,“想起来没?” 坡面坑坑洼洼,坡度陡峭。 蜿蜒抵达废楼第三层,不经意拧开记忆的阀门。 从前每遇见烦心事,冉澄便来爬坡。跑到气喘吁吁、小腿肚抽筋,累得嗷嗷叫唤、回家倒头就睡。 “跑不跑?” “跑!” 话音刚落,冉时熠照旧不讲武德地抢跑。冉澄没再叫嚣他耍赖,起步间顿觉冷风一股脑灌进五脏六腑,让人来不及喘息,反压着郁结更紧。 太久没运动,太阳穴突跳得格外猛烈。石子打滑脚底踉跄,手心及时撑住粗粝的墙,冉澄没理会隐隐作痛的脚踝,自我敦促着继续。 冲到顶再下坡,十几趟折返,最终上气不接下气。 她撑着膝盖,胸腔剧烈起伏。偏无论是拉长间隔的深吸,抑或急促短频的呼气,都推着那股团麻愈发霸占心室,将强压的情绪发酵成翻江倒海的酸胀,直顶眼眶。 冉时熠打量她神色,终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冉澄摇摇头,一个劲喃喃自语:“跑圈不管用了” 明明坡度、距离没变,风吹过耳边的频率也和无数个被治愈的夜晚一模一样,为什么这次毫无用处? 她被无计可施的挫败感猝然击中,一屁股砸坐在地,脸埋进双膝喋喋不休:“为什么?” 麻醉剂失灵,痛感随之而来。 这些天,她用尽成年人粉饰太平的招数:填满日程到没一秒休息、专挑超话里带着善意的留言咀嚼、点助眠香薰强迫自己入睡,一遍遍催眠至麻木:离了谁地球都在转,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套用过无数次的障眼法,在这刻全线崩盘。现实撕开所有招数,将最赤裸的真相狠狠摔在她眼前:别装了,也别演了。 演这么多年,不累吗? 当时当下,情绪导演宣布辞职,冷眼旁观舞台上鸡飞狗跳。“冷静”、“体面”与“坚强”轮番救场,统统被那个叫做「冉澄」的蛮横推开。 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站在聚光灯下,无惧袒露心灵溃疡,不肯再硬着头皮装一个刀枪不入的赢家,只大声哭诉:“我最近输得很惨,很不开心。” 这声后知后觉的呐喊震颤心底,变本加厉敲打神经,逼迫她去正视、处理。 输在哪?又该怎么办? 贝拉收官在即,而她也会从主角退成顾问。野心惨遭流量拷打,呵,放弃哪能那般云淡风轻? 网传的误解从未休止,偶尔手滑还能刷到几篇排雷,诟病她的人品。就算方旭的指控快要撤销,又怎样?人和人之间,为什么非要闹到一拍两散呢? 更别提婚姻二字明明在生命里无足轻重,现在却因离婚证的存在,动摇着她对「家」的定义。 父母最不在意的那张薄纸,让她打小觉得所谓的证不过是形式主义的空壳。年少早夭的悸动,则几乎耗尽她对风花雪月的天真和幻想。于是不自觉修葺心防,认定婚姻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对手戏,只需讲究体面与算计。 可千防万防,不知哪次的夜聊抑或缠绵,居然让算计土壤成功抽芽、开花,可惜没来得及结果就被连根拔起。 为什么连他都要质疑自己的品行? 为什么白纸黑字的开局,落得如此潦草收场? 一问接一问,硬生生剥落层层面具。 最讽刺的是,刨根究底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这次之所以疼得无法遮掩,全因引以为傲的演技在谈岩澈面前早早失效。 结婚一拍即合,离婚也一拍即合。除去合同条款,他们似乎从未真正坐下来好好商量过一件事。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像场荒唐的角力,各自单枪匹马往前冲,留下一地谁也收拾不起的残局。 搭档没了可以再找。他呢? 喉咙稍不留神失守,呜咽便挤出来。冉澄越想忍越忍不住,肩膀蜷缩着,很快全身都跟着抽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冉时熠挨着身旁坐下,默默交握双手。换做从前,他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哪件事、那个混蛋让她伤心成这样。 这回他破天荒不想问,安静陪坐,等那阵抽搐平息。 冉澄很久没为自己痛哭过,脸磨蹭膝盖,迟迟不肯抬头。冉时熠瞧见这幅扭捏模样,轻叩脑门,“跟我有啥好见外的。” “我嫌丢人。” “我不笑你。以后想哭就哭,不用等没人。” 睫羽黏合成几簇,些许扎眼。冉澄缓慢拾掇心情,玩笑道:“那不肯定要被人蛐蛐,大女主怎么可以哭?” “切。”冉时熠忍住撩拨那缕碎发的心思,“少管别人的想法。不早了,回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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