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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夏只蹙眉思索片刻,当即再次提笔开写。 琼林苑内众人再也说不出话儿来了,这人是人是妖,竟这般文思泉涌么?眼珠子忍不住随着她的笔来回移动,在脑中勾勒出一副笔走龙蛇图。 看着场中少女气定神闲地挥墨,姚尚书面色越来越铁青,不被察觉地怒瞪了周清溪一眼。 叫这厮要沉住气,不要胡乱生事,眼下倒好,白白送了人家机会,即便女娃娃写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光是这番表现,就已经足够亮眼。 届时还愁进不了国子监? 被这一瞪,周清溪本就紧张的心更是变得千钧重。 礼部尚书,是大晋数一数二重&ldo;礼&rdo;之人,按说女子进国子监,岳父理当也没能让皇帝当殿诵读。 怎会如此…… 此时再看场中少女身姿如松,气定神闲、笑意盈盈,众人心头晃过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是久久无言。 姚尚书和周清溪对视一眼,犹不甘心,她不是说可以当众策问吗?那他大可再考考她,就不信她当真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不等他发问,皇帝开口了,半可惜半欣赏地道:&ldo;此女,堪当状元。&rdo; 一锤定音。 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满座哗然。 江澈拿眼睨柳典,与有荣焉地问:&ldo;如何?我说的不错吧?&rdo; 柳典再次噎住。 等等!这家伙不是跟先生决裂了吗?现在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柳典一瞬间好似抓住了什么。 然而江澈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转头看向华灯掩映下的女孩子,不着痕迹地露了个笑。 其他人不知,可他却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来,她晨起晚睡,刻苦钻研,每每他们去考试,回来她就要拿卷子翻来覆去地做,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半个时辰不过是寻常。能独自出成千上百套卷子的人,还拿捏不了这两道题么? 宋初夏也看向他,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声说了句:不要。 不要?江澈眉头拧起。 骚动未歇,太后轻咳了一声,众人交头接耳的嘀咕声顿停。 身旁的宫人会意,立即扬声道:&ldo;宋夫子‐‐&rdo; 宋初夏离了试桌,走到太后跟前,垂首敛目,先前的狂妄张扬之态好似从未存在过。 太后已经看过那两篇文,笑着冲她点点头,再用凤目扫视众人一圈,道:&ldo;考也考过了,结果诸位有目共睹,可还有异议?&rdo; 众人连声道没有。 没有?是不敢有吧!长宁嗤笑一声,旋即看向宋初夏,举起两只手为她轻轻鼓掌。 &ldo;既无异议,那哀家便要嘉奖于宋夫子。&rdo;太后接着道,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但再次提起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变得轻松愉悦甚至痛快,&ldo;孩子,除了进国子监,你还想要什么赏赐,哀家可以再满足你一个要求。&rdo; 这回连皇帝也点了头,旁人没有说错,他素来惜才,且皇帝也是个读书人,读了两篇好文章此刻只觉得通体舒畅。 哇‐‐可以任意跟皇太后索要赏赐,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福分。 四周的视线再次凝聚在宋初夏身上,有钦佩有感叹有艳羡自然也有嫉妒。 宋初夏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众人纷纷猜测她会提什么,太后则微笑着等她开口。 宋初夏脑中闪过思绪万千,最后众人只见她深吸了口气,旋即缓缓朝着太后跪下,俯首。 这是做甚么?不是说过不用跪? 宋初夏深深叩首,再直起身,道:&ldo;太后娘娘,我不想进国子监,也不要赏赐。&rdo; 哦?太后挑眉:&ldo;那你要什么?&rdo; 宋初夏没有再犹豫,神色坚毅道:&ldo;我想用这些,换一份公道。&rdo; 公道?什么意思?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太后一愣,很快笑开:&ldo;你要什么公道?&rdo; 宋初夏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姚尚书一眼,转回来,朝着太后和皇帝再次俯首,大声道:&ldo;恳请太后娘娘、陛下,为荆湖北路士子平冤!还天下寒门士子一个公道!&rdo; 平冤! 姚尚书闻言霎时面无血色,强撑着老态龙钟的身子,斥道:&ldo;休、休要胡闹!&rdo;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江澈却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方才说的&ldo;不要&rdo;是什么意思,她是叫他不用再按原先约定的那般站出来,因为情况有变,她已经可以自己站出来,何必再拖累他? 江澈不由苦笑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起身出列,在她身旁跪下俯首。 &ldo;江澈愿以状元功名,换荆湖北路学子一个公道,换天下寒门士子一个公道!&rdo; 整个琼林宴顿时乱成一片。 姚敬面色发黑,怒喝:&ldo;你又要做甚么?&rdo;状元功名是他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比姚尚书的脸更黑的是如墨般浓稠的夜,天幕下,似渺远又似近在咫尺,传来了鼓声。 &ldo;咚‐‐咚‐‐咚‐‐&rdo; 一声又一声。 敲碎暮春三月夜,惊起辰时满京城。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知乎「张教授」提供的最后的状元刘春霖的状元试卷。 注2:出自《宋史&iddot;列传&iddot;卷九十七》 论公道 ◎登闻鼓。◎ 众人很快被鼓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华天门外的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前朝皇帝为了收买民心,在皇宫门口设了登闻鼓,告诉百姓和各地官员可以敲鼓面圣,申诉冤屈或直言谏诤。到了本朝依旧沿用此鼓,先帝更是将登闻鼓修到大晋各个州县,言称&ldo;民事如天&rdo;。 然虽说民事如天,天子脚下的登闻鼓却变得和别处多少不同,丢猪跑鸡之类的小事,只消找衙门报官儿即可,京师的登闻鼓‐‐ 唯有穷冤可挝鼓,公车上表达天听。 谁有穷冤欲表? 鼓声如雷鸣,震得琼林苑诸人心跟着砰砰跳,回过神后,众人不禁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神色复杂。 &ldo;他们鸣的不会是同一份冤吧?&rdo;一个官员喃喃出声。 夜色泼墨,一轮孤月独照。 月下的华天门外,一个跛脚歪脸的矮汉迎风而立,一张覆满风霜的脸满是坚毅,一下又一下地敲。 天地间他的孤影被无限拉长,鼓声隆隆恍若悲鸣与孤月听。 但他到底非孤身一人,他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同样满腔悲壮的人,很快周围又聚集了更多的百姓。 登闻鼓久未响起,这样的热闹,大家总是要看的。 鼓院的院监带人奔至登闻鼓前时,官帽儿险被夜风吹跑,瞪着眼瞧清了前头的跛脚汉,当即大喝:&ldo;何人击鼓?先受杖刑三十!&rdo; 这是京师登闻鼓不好敲的第二个缘由,敲的人要先过三十杖,鼓院的杖刑素来下手极重,一杖下去就可能小命不保,此时便有一人挺身站了出来,随后陆陆续续共四十七人站了出来,将那跛脚汉儿护在身后。 大家脸上没有一丝恐惧:&ldo;我们都是从荆湖北路来的秀才,我们全都是击鼓人,要杖就将我们一齐杖了罢!&rdo; 四十七个人,加上那名跛脚汉儿,共四十八人,全是秀才?秀才再怎么说都是有功名傍身的士子,院监立刻眼冒金星,恨不能重病在身了。 这些秀才不是他能杖责的,再蠢的人也能品出一群读书人为了什么事儿来击鼓鸣冤,这桩案子显然也不是他能接的,院监忙不迭气喘吁吁地进宫禀报。 而此时的宫苑里头,鼓声方歇,众人便听到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女齐声说:&ldo;陛下、太后娘娘,吾等欲告前安州知府徐知行、前江陵府学训导马逸、前杜县县令朱光,还有前荆湖北路学政傅明,自永宁元年始,勾结成党,纳贿营私,共行科举舞弊之事!&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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