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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昭继续往下看。
1952年,你的外婆苏静棠在即将完成剑桥博士论文时,毅然决然的返回华夏。
她离开前,把一份手稿交给我,对我说:“等我回来,再把它完成。”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顾卫民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苏岚站在门边,端着托盘的手也微微往下沉了沉。
顾昭昭读信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份手稿讨论的是代数拓扑中的一个猜想——关于某类特殊纤维丛的示性类与微分结构之间的关系。
苏静棠已经完成了猜想的主要框架和大部分技术推导,只剩最后一步:构造一个关键的同伦等价映射。
可她没来得及完成。
三十年来,我一直保管着这份手稿,也一直在等一个有能力把它继续写下去的人。
现在我确信,那个人就是你。
顾昭昭的手指压住信纸边缘,力道不自觉重了些。
温彻没敢凑近,只站在后面,声音也放轻了:“顾总工……”
顾昭昭没有回头。
她把信读完,按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在桌面左侧。
信封里还有一沓更厚的纸。
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防潮纸,边缘用棉线扎过,线结打得很细,纸角也被压得平整。
顾昭昭解开线结,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手稿露出来。
纸张已经发旧,边角有磨损,有几处甚至出现了脆化,可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楚。
工整的英文字母,流畅的数学符号。
每一页右上角,都用中文小字标着日期。
1951年11月。
1952年4月。
……
1952年9月。
顾昭昭翻开第一页时,屋里只剩下纸页轻动的声音。
顾卫民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桌旁,看着那行“苏静棠”的英文署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苏岚把托盘放到一边,也没有出声打扰。
顾昭昭一页一页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
不是因为吃力。
而是因为每一页,她都能接上。
苏静棠的推导很短,几乎没有多余解释。
一个关键定义落下去,下一步就直接跨到结论。
普通人看,只会觉得跳得太快,可顾昭昭却能顺着那条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六页,外婆把局部构造压成了三行。
第九页,外婆提前把一个边界条件放进了整体框架。
第十三页,外婆删掉了一段原先的推导,旁边只写了两个中文小字:
太绕。
温彻看见那两个字,没忍住低声说:“这语气……还真挺像您。”
顾昭昭抬眼看他。
温彻立刻站直,补救得飞快:“我的意思是,学术传承嘛,连嫌麻烦的地方都传得特别准。”
顾卫民看了温彻一眼,倒也没训他,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手稿上。
顾昭昭翻到第十七页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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