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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妄也不需要他狡辩。 他把人扯到沙发上坐好,从口袋里拿出三根烟,和陈在在捡的那根放在一起。 一共四根烟,四个不同的牌子,来自四个不同的保镖。 “你平常都抽哪种?” 陈在在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指着其中一根说:“这个,一天两根或者三根……都是、都是回家之后,射完箭,我去保安亭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偷着抽的……” “其他三种呢?尝过吗?” “有的尝过,有的没有。” “陈在在。”隋妄掰过他的脸,“看着我,把话说清楚。” 眼泪再一次流淌下来,陈在在咬着哆哆嗦嗦的下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这个我常抽,第一次抽的也是它。这两根我尝过,但不喜欢,最后这根没尝过,也没见过。” 隋妄得出结论:“所以教你抽烟的是赵南,供你抽烟的是李强和李勇,自己抽烟但没给你敬过烟的是王志,王志见过你抽烟吗?” 陈在在瞪着泪湿的眼圈愣住了。 他不明白短短几句话哥哥是怎么总结出这么多信息的,还全部都对,“哥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他见过你抽烟吗?” “没……我都是和赵南哥还有李强哥李勇哥抽的,会背着别人,怕他们告诉你。” 隋妄特别诡异地挑了下眉。 “叫得真亲热。” 他拿过桌上的手机,点开后居然显示通话中,他和对面的严衡说:“都听到了?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几位哥,为什么要引诱我的孩子吸烟。” 未及陈在在反应,手机里传出一声赵南的惨叫。 严衡动真格的了。 “不要……别打人啊!”陈在在扑过去阻止哥哥。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要抽烟的!我和他们要的!我威胁他们必须给我的!犯错的是我,打他们干什么呀?哥!你在干什么呀!”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他哥好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以前也是哥哥教他,说家里的保镖是为他们出生入死的人,对他们要尊重。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用他的错误去惩罚别人吗? 他跪在地毯上,摇着隋妄的手,拼命哀求,哥哥连看都不看他。 他又去求手机里的严衡,让他别打了,严衡也充耳不闻。 三个保镖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拳拳到肉的闷响是那么真切,陈在在被巨大的愧疚和悔恨裹挟,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却茫然起来。 保镖们求饶时喊的都是什么? 严衡哥问的问题他也听不懂。 就这样持续了十多分钟,严衡收手,向隋妄汇报:“招了。” “他们受人指使,想趁你不在,给在在下毒。” 陈在在完完全全地傻掉了。 突然间好像听不懂那几个字了似的。 电话那头的惨叫消失,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晨起的第一缕阳光缓慢地爬上门口石阶,种在花盆里的刺泡被风吹得红果摇坠。 一晃一晃的红果变成弟弟嫣红的眼尾,隋妄帮他抹掉泪,把他抱到沙发上,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给弟弟的那杯是黑糖啵啵,自己的这杯是冰。 纯冰块,不带一点水。 他握着杯子喂弟弟喝水,陈在在懵懵地看向他。 隋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喂弟弟喝完水,他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两块冰。 冰块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双腿交叠,目视前方,看似平静,实则太阳穴周围满是鼓起的筋。 他问严衡:“怎么下毒?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严衡迟疑了几秒:“先让他染上烟瘾,再把每日供给他的普通烟,换成带有成瘾性药物的烟。” “前十五天一直没动手,是因为他明天要按例去体检,怕被查出来,等明天体检一过,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他们就动——” 话音被一阵叮咣乱响打断,隋妄把手中的花瓶狠狠砸到墙上! 他依然平静地问:“成瘾性药物是什么?” “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有人不知道。” “……你自己说吧。” 陈在在看向哥哥,隋妄也看他。 四目相对,隋妄敲了一下杯子里的“冰”。 震裂心脏的一声响,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中,陈在在爬起来跑到卫生间狂吐。 两个哥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几个在家里多少年了?”隋妄问严衡。 “两个五年一个六年,去年年终奖,你还给他们提了车,给他们孩子发了金元宝。” “所以是为什么?” 即便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但隋妄还是不免有些落寞。 “金矿呗。”严衡嗤笑。 “你半年前从姓李的手里抢了一条金矿脉,他就花重金买通了这三个人,给的报酬他们十辈子也挣不来,用的毒更是从没在市面上出现过。” “一旦事成,在在有了瘾,货只有姓李的有,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得给他拿捏死。” “真毒啊,拿小孩儿下手,等抓到他我要拆了他!” “挂吧。”隋妄让他自行处置那三个人。 “哎等等!在在呢?”严衡不放心地问,“还在吐?” 隋妄没出声,看向卫生间大开的门。 陈在在抱着马桶吐到脱水,还拿花洒冲自己的口鼻,想把这十三天吸进去的烟全都洗出来。 到底是小孩儿,知道自己距离这种东西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可能不后怕。 严衡听得都心疼。 “你也别罚太狠了,这是大人的事,他是被无辜牵连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是不是动手了?” “动了。” “打了?” “打了。” “我操你大爷隋妄你——” 隋妄把电话挂了。 卫生间的呕吐声渐渐减小,小孩子可怜地呜咽起来。 陈在在整个人都像水洗的一样,穿着透出肉色的t恤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小腿,脸埋进膝盖。 他哭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怕,本能地想要找哥哥。 抬起脸来,却看到哥哥就站在门口。 隋妄颀长的身形倚着门框,双手抱臂,拎着那根皮带,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陈在在鼻子一酸,蹿起来扑向哥哥。 隋妄扔了皮带,大手一抄抱住他,扯下条浴巾把他裹进怀里,就这样抱着往外走。 还是客厅沙发,隋妄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哥哥腿上。 他乖兮兮地耷拉着脑袋,任由哥哥有些粗鲁地给他呼噜头发。 慢慢地,粗鲁的动作温柔下来,隋妄摸了摸他的睫毛。 这么小一个动作就把陈在在弄得失声痛哭。 他说哥我还是怕,我是不是已经中毒了啊?我现在每天都想抽,我已经有瘾了是不是? “没有。”隋妄揉揉他的头。 “你那是心理作用,我说没有就没有。” “要还是不放心,一会儿会有人来拿你的样品去做尿检。” “一会儿?”陈在在不解。 “现在天刚亮,哥早就找了人?” “嗯,昨晚打的电话。” “昨晚!你昨晚就知道我抽烟了?那怎么不——” “怎么不立刻揍你?”隋妄看他顶着个鼻涕泡的可怜样儿。 “半个月没见哥哥了,先让你睡个好觉吧。” 陈在在心里软软的,双臂搂住哥的脖子,脸贴了贴哥的侧颈。 “哥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吧。” 隋妄冷酷地躲开他,“懒得理你。” “哎呀理理我吧,我都挨揍了。” 他抓着哥哥的手去揉自己的屁股,说你都给我打肿了。 却不想没被安慰反倒被狠狠掐了一把:“你以为我在气什么啊?嗯?” “气你抽烟?气你撒谎?还是气你隐瞒?” 隋妄戳戳他的额头。 “我是气你犯了错不坦白。” 犯错没什么,小孩子就是会犯错,不然要家长干什么? “但你做错了不知道及时改正,反而将错就错,一而再再而三地错下去。” “十三天,你抽了十三天烟。” “每天早晚我们都视频,你有一瞬间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吗?” 陈在在蔫头耷脑地扁着嘴巴。 “想过,但我怕你会生气……” 隋妄现在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如果没回来,没发现,你明天要怎么办?” “明天的你,会变成什么?” 他重音落在“什么”上,只是在叫一个物件儿,而不是人。 陈在在脑中浮现出瘾君子三个字。 “真到了那时候,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花了那么多精力,那么多钱,那么多……”隋妄后怕地闭上眼睛,“那么多爱,养出来的好好的孩子,闪闪发光的孩子,沦落成那副德行,我不该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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