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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隋妄坐下给他剥虾。 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吃,隋妄就剥了两只,用筷子尖夹着递过去。 陈在在像以前那样张大嘴,但虾落进了盘子里。 “自己吃。” 自己吃、自己来、自己睡。 不准牵手、不准拥抱、不准越界。 陈在在就像一只被恢复出厂设置的小机器人,所有深谙熟练的规矩和习惯都被强行更改,重新设置新的规矩和习惯。 “我饱了,你们吃吧!” 他第一次在餐桌上摔了筷子,不顾三个哥哥诧异的目光,噔噔噔跑上楼。 门“砰”一声摔上,隋妄的心裂开一道口子。 严衡关切地问:“你们俩——” “没事。”隋妄起身结束这场味同嚼蜡的进食,上楼洗澡。 冷水兜头浇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弟弟被他拒绝时无措的脸。 半晌,他关上水,缓缓地、缓缓地,将额头贴向瓷砖。 胸口疼得好像有人在剖他的心。 从下午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早就畸形了的关系非要把它扳回正轨,就像削下脚跟硬塞进不合尺码的鞋子里。 而这双鞋要穿三天还是要穿一辈子,决定权在陈在在手里。 隋妄洗完澡,披着睡袍走出浴室。 刚出来就看到弟弟蔫头耷脑地坐在他床上,怀里抱个枕头。 两人视线交汇,陈在在急吼吼地解释:“我不是要逼你和我睡!我只是来拿我的枕头。” 好像生怕说晚一秒就会被他赶出去。 隋妄:“好。” “我……我还想盖哥的被子……” 有哥哥的气味他或许能不那么痛苦。 “行吗?” 隋妄冰冷地移开视线,“随你。” “谢谢哥哥。” “再张口谢闭口谢的就别说话了,需要我重新教你哥哥是用来干嘛的吗?” “……”陈在在张张嘴,哑口无言。 他扛着哥哥的枕头被子回到自己房间,还把奥特曼也搬了回来。 躺在那张十二年都没睡过超过十二次的床上,陈在在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他好像不是待在自己家,而是寄宿在陌生的旅馆。 原来家不是由房顶、瓦砾、名贵的家具和柔软的床褥组成的。 家就只是哥哥这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他屁股一撅扑到奥特曼身上哗哗痛哭:“奥奥呀……” “奥”到一半卧室门开了。 隋妄:“睡着了?” “没有!哥怎么来了?是反悔了吗?”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这就和哥回去!” “我来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 “哦……”他重重地摔回床上。 隋妄走进去,站在他床边。 屋里没有开灯,很暗,陈在在脸上淌着好多明亮的珍珠。 他伸出手一颗一颗地把珍珠拈灭,拈到鼻尖时感觉指腹黏黏的。 搓了两下,是鼻涕。 “……” “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陈在在本就忍哭忍得很辛苦,一听这话“哇”地嚎出来。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卫生啊!” 隋妄叹了口气,“让你自己睡一觉就这么难过?” “难过死了!这个床硌我!硌得我浑身疼!” “是吗。”他垂手轻轻刮过弟弟的鼻尖,“小公主,床下没有豌豆。” “可是我心里有豌豆……” “又不是第一次和哥哥分开睡了,就一个晚上都熬不过去吗?” “不一样!”陈在在说,“以前分开睡是因为哥要出差,我要考试,不能跟着,实在没办法,但是……但是现在……” 因为主人不在家而被迫自己睡的小狗,和主人在家却要被关进笼子里睡的小狗,怎么可能一样。 陈在在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拿胳膊用力擦过脸颊,边擦边说:“我心里好疼啊,我受不了了,我不要想三天,哥对我太凶了,我真的不行,我不可以……” 他说得语无伦次,哭得泣不成声,床铺都被他的眼泪浇灌成海洋。 隋妄受不了被他那样看,抬手捂住他的眼。 “只是做回正常的哥哥,都算凶你吗?” “可是我们本来就不正常啊!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兄弟不像兄弟,爱人不像爱人的关系……” “那是谁把我们推到这种境地的?在在。” 他俯身贴近弟弟,鼻尖蹭着陈在在湿漉漉的鼻尖。 “这条路很苦,我们都是男人,又是这样的关系,哥哥只是想你还站在路口时能够想清楚,到底是真心想要踏上来,还是只因为想和我一起走。” 又是黑糖啵啵和白水的问题吗。 陈在在扯开他的手,哭红的眼睛如同两枚血红的钉。 “可是黑糖啵啵是白水做的啊!” “喜欢和需要和占有怎么可能切割的开啊?” 钉子没入心口,隋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陈在在有理有据道:“黑糖啵啵是往白水里加入糖、奶、茶叶、啵啵。而喜欢是往占有和需要里加入甜蜜、酸涩、患得患失和生理性冲动。” “因为喜欢你,所以见到你就甜蜜!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到你和别人相亲就酸涩!因为喜欢你,所以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有生理性冲动!” 陈在在脱口而出这么长一个排比句,说完自己都愣了。 嘴巴突突突地输出时脑子根本没跟上转,他被自己的文采深深折服,还不忘重点说明最后一项。 “我根本不是因为被你抽才会有感觉,是因为抽我的人是你才……”说着说着发觉这两句话好像没什么区别,脑子彻底跟不上嘴了。 他急得坐起来扒住哥哥的手,“但是哥明白对不对?” “我的意思是,因为是你,我才有感觉!别人要是敢抽我,我早一箭射死他了!” “我有事没事就爱和人打个小架,开学半个月打了三回,有一回对面一脚踢我屁股上给我踢趴下了,我也没当场遗精啊,那我成啥了啊!” 隋妄被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的爱意吞没,陈在在的一声声一句句跟岩浆似的浇在他身上、心上、骨缝里、血液中,烫得他骨肉酥麻,血液爆沸。 但绕是这样他也没错过任何有效信息:“你挨人踢了?什么时候?” “啊!!!!!” 陈在在气死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爱你啊!” 他双手捧住哥哥的脸,十分霸道地命令:“不准再想别的,认真聆听我的告白!” “……好的。”隋妄正襟危坐。 陈在在跪起来,抵着他的脑门,跟一只愤怒的土拨鼠向一只呆怔的土拨鼠宣战一般。 “你说我喝断片之后忘记了喜欢你这件事,是因为那天晚上之前我一丁点都不喜欢。” “不是的!不是这样!” “我忘了是因为!我一直都喜欢!” 黑暗中看不清哥哥的表情,但陈在在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一小条河流割过他的脸。 他也忍不住溢出哭腔:“汪汪呀……” “喜欢你是我的常态,是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做的事。” “我已经习惯了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喜欢得太久,太多,太满,以至于这种喜欢变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仅没有惊动你,甚至……都没有惊动我……” 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过程明明那么声势浩大,要由一棵爱的嫩芽长成参天大树顶破笨拙的心。 但因为这个人是早就爱了很多年的哥哥,是早就存在于心脏里很多年的细胞,是早就长成很多年的参天大树,所以爱呀,它来得悄无声息,沉默不语。 它是一场发生在心脏里没有症状的细胞病变,等陈在在发现它的时候,心脏已经被爱扩散填满。 “我今天想了一下午,喜欢和需要和占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努力地想过一件事,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我都没这么用力地想过!” “那你……”隋妄开口时结巴了一下,“你想到了吗?” 陈在在摇摇脑袋:“我没有想到,但我想到了你。” 他小时候过得苦,缺衣少穿,一顿白菜饺子就是最好的食物。 猛一下子被哥哥带回家,过上顶顶好的生活,堪比穷人乍富,竟然矫情地挑起食来,很多青菜都不吃,尤其白菜,尝一口都要吐。 但青菜里的营养元素又很重要,那哥哥是怎么做的呢? 他没有逼在在必须吃那些青菜,他找来许多许多有同样营养元素的青菜给他挑,一个一个试过去,直到找到他喜欢的。如果试到最后都找不到,也没关系,那就去吃补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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