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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死在这样的火里,该有多疼多痛苦? 人类之于动物的根本区别,就是动物反刍食物,而人类反刍记忆。 反刍开心的记忆获得一次比一次减弱的开心,反刍痛苦的记忆获得一次比一次增强的痛苦。 陈在在住院的这两个礼拜,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他每天都在回忆那场大雪天里的车祸,回忆他扑方向盘的那个瞬间。 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他那天吃的生肉是一坨冻得硬邦邦的猪肉馅,吃完很快就开始上吐下泻,当时家里只有他自己,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如何自救,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时,妈妈回来了。 听到茅房的动静,直接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扯了出去。 他当时还在吐,满身脏兮兮的呕吐物,裤子掉在腿上,屁股上也有脏污,就那样被拽了出去,被骂“饿死鬼投胎吗生肉都吃!也不怕吃死你!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敢死一个试试看!” 小少爷做了这么多年,好日子过了这么久,以至于陈在在都忘了,原来那一刻是那么的屈辱。 没有一丁点尊严,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他连一株野草都算不上,而是一坨烂泥,甚至一坨呕吐物,被碾碎踩烂扔在地上,没有人在乎。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命为什么还要存在? 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还要害死那么好的两个人…… 陈在在没有回家,他不配待在银月湾。 出院后的日子他一直住在隋妄在他大学附近买的房子里,安小满和严衡想要搬过来陪他,提过好多次,有一次行李都带来了,但陈在在连门都没给他们开。 他马上要走了,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牵扯。 隋妄给他选的地方在南法,尼斯。 曾经的很多个夏天,他都会带弟弟去那里度假。 “我们常住的那栋小楼,还有印象吗?你之前说想在那里养老,我就买下来了,就去那里吧,我这两天会安排人过去——” “我不去那儿。”陈在在打断他的话。 隋妄一顿。 “那去普罗旺斯?薰衣草节快到了,人很多,你也喜欢玩。” “不要。”陈在在再次拒绝。 “我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没人听得懂我说话我也听不懂他们说话的地方。” 隋妄看着他,在他对面的床边坐下。 目光落到陈在在脸上,长长久久地流连不去。 “在在。”隋妄低声叫了一句。 “你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吗?你要这样我不可能放你出去。” 陈在在低着头,脖子上戴着那条小猪水晶项链。 小猪不说话,只是孤孤单单地挂在那儿。 泪水不知何时涌上隋妄的眼眶,眨眼间掉下一滴泪来,他近乎哀求般对弟弟说:“去一个有我们的回忆的地方,好吗?那样你不会太难受。南法不喜欢,那罗马呢?” “去罗马,住在罗马酒店,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本可以谈恋爱吗?”陈在在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罗马那晚,我为什么要喝醉?” 隋妄无声地张了张嘴。 命运造化弄人,他们的感情曾有过三次错位。 第一次陈在在告白,隋妄答应了,但陈在在酒醒后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场美好而青涩的初恋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 第二次陈在在告白,隋妄也答应了,但陈在在想要浪漫,想要仪式感,想要倾尽自己的所有给哥哥最好的,补偿他童年错过的那场美人鱼表演。 结果到头来那场美人鱼表演是因为他才错过。 所以第三次告白,隋妄没能到场。 “如果罗马那晚我没喝醉,我们是不是已经谈了好几个月的恋爱了?现在搞的,我后半生连点都回忆的东西都没有。”陈在在苦涩地笑着,弯起的下唇止不住地哆嗦。 隋妄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摸唇瓣。 一滴泪滑下来落到指尖,陈在在不甘又不舍地说:“我都不知道和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 “你会送我花吗?” “会带我去约会吗?” “约会时会看电影还是看展?我们会在电影院偷偷接吻吗?” “你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我生日或者某个纪念日的时候,突然单膝下跪掏出个戒指,和我求婚,然后我们就在很漂亮的教堂里举行婚礼,再养一只狗狗……” 这些他在梦中梦到过好多遍的细节,他以前每天都期盼幻想的美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三次阴差阳错,就是老天爷在提醒他们,不该在一起。 有缘无分,缘也是孽缘。 “我求婚时不会只拿戒指。”隋妄说着,低下头和他脸贴脸,垂着潮湿的眼。 陈在在撩起眼皮,听到他说:“那天在医院,你签的那些文件,不是要和你分开所以划过你的财产,那些东西,是我准备和你告白的。” 心脏蓦地豁开一道口子。 陈在在哽咽着发起抖来。 隋妄抱着他,信誓旦旦地道:“你签了,所以你同意我的告白了,我们现在就是在谈恋爱。” “以后出门在外,如果有人向你求爱,你要说你不是单身,你有爱人。” “好。”陈在在应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可是谈恋爱为什么这么难过……” 为什么每天都在哭,为什么每分每秒都在疼。 是不是因为爱其实是一颗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只是披着糖衣炮弹的外壳。 “啪”,房间的灯灭了,四周猛地暗下去。 陈在在眨眨眼,从隋妄怀里出来。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凝望彼此。 两双潮湿晶亮又绝望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的水面中倒映着的月亮,就是对方的眼瞳。 陈在在感觉自己被抱住,感觉一只手横到腰后。 他被很轻很轻地放到床上,掀开衣服,熟悉的气息如同一张大网笼罩下来,两条手臂一左一右困在他脸边,然后沾着泪水的吻就落了下来。 “别这样……”陈在在扭头躲开,伸手推他,那些吻又落在颈侧。 好烫,又好凉,他想要,又愧疚得想死。 “不行,隋妄,我们不能这样……” 自从在医院逼隋妄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放弃他后,陈在在再没叫过一声哥哥。 隋妄在他脖子上吻了几下,嘴唇顺着他耳后的皮肤移到脸颊,“嘘,别怕,我把灯关了,没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没人知道是我们。” “就一次,好不好?哥哥想给你留下一点……好的记忆。” 抵在身前的手很慢很慢地松开了。 双手垂在两侧,陈在在闭上眼,一动不动。 隋妄这一晚很温柔,所有的亲昵、抚摸,都像温热的水流。 最后进入时,陈在在哭得很凶,嘴巴里不停地重复:“不要……对不起……不能这样……” 隋妄停下来,把他面对面抱起来,像抱个小宝宝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哄:“不怕不怕,乖乖不怕,天打雷劈也是劈在哥哥身上,和你没关系。” 陈在在想抱他,环上去的手臂又收回。 想吻他,贴到一起的嘴里只有苦味。 结束时他求隋妄不要走,多留一会儿,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无耻混账。 隋妄察觉到,压在他身上,满身的汗水和泪,久久地亲吻他湿漉漉的发梢。 “这是你想要的,第一次的样子吗?”他问陈在在。 陈在在已经知道了隋妄那晚不是泄yu,那样说只是想离开他。 他不作声,隋妄就点头。 “哥哥知道了,哥哥下次会注意。” “可是我们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还有下辈子。” 隋妄向他承诺:“下辈子我去找你,一出生就去,从你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我就把你抱回家,把你养大,一点苦都不让你吃,我会让你过完很快乐很幸福的一生,不要再遇到这么多为难。” “那如果下辈子我又犯了大错,怎么办?”陈在在问。 “不会的,我会看着你。” “意思就是,如果我还是犯了,这样的流程就还要再来一遍,对吗?”陈在在冷冷地笑了下,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好恐怖啊……” “七情六欲,太可怕了,人如果没有爱就好了。” “你把我变成这样了,然后又不要了,我不能怪你,因为是我犯错了。但是你明知道,你爱我,我才能活,你不爱了,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爱真的好恶心,它是毒药,是上在我命上的一把锁,它像你一样掌控我的死活,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停顿了一秒,“你别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隋妄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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