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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解开小鸟的桎梏,并没能让小鸟飞向远方,而是被放逐的小鸟自己叼着断掉的绳子,可怜巴巴地在他身后祈求落地。 他那时哪怕多去弟弟身边看一眼呢?哪怕让保镖在夜里也传几张弟弟的照片回来呢?哪怕雪夜赴约那次没有闹脾气走掉呢? 那么多次机会,他哪怕抓到一次,也能发现弟弟不对,也能知道他离开自己并没有过得很好。 但隋妄那些日子,连自身都难保。 手疼得他想把胳膊砍了,长期失眠导致他精神都不太正常。 他根本不敢多看多听多打探弟弟的行踪,他真怕自己哪天发疯,直接坐直升机过去把人抓回来一辈子绑在身边。 脑袋里每天都有两个小人来回交战。 一个教唆他不管不顾:你养大的孩子你想做什么不行?凭什么放走?凭什么给别人看?凭什么让他自由自在地满世界乱蹿?就是真把他抓回来像那个塑胶娃娃一样锁在床上还有谁能管你吗? 另一个就只是冷冷地问:到底还要看他流多少眼泪呢?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你这样的人呢?你作为他的哥哥他的爸爸,到底是怎么有脸还继续纠缠他的? 两个小人打得水深火热,他的思绪被搅成一团乱麻。 最后理智的小人战胜了冲动的小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望的锚点。 可他自认为对弟弟好的放手,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一点一滴的悔恨滴水成河,化成汪洋大海将隋妄淹没。 他从弟弟身上起来,轻手轻脚去了阳台,刚关上阳台的门就受不住地跪倒在地。 痉挛的手臂鼓起一根根血管,跳动的肌肉像要撕裂似的,隋妄咬牙强忍着,好久才缓过来,扶着旁边的座椅扶手起身。 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边压抑的乌云,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根烟,打火机亮光晃过他潮湿的眼,火星明灭,烟被拿出来,捏在指尖。 一根烟烧完,他也没有吸上一口,指头搓动着把烟给碾灭,他起身回了房间。 怕弟弟离开他会睡不好。 那天的日记,一大段乱码之后记录了陈在在的获救过程。 就见前一秒还吓得六神无主的孩子,这会儿又乐得喜气洋洋。 -天呐,我活了! -白毛风过去了!我得救了! -你猜怎么着?我根本没掉进坑里,就一个小小小土坡!我以为我已经被困一早上了!连断水断粮我要喝自己的尿我都想过了,结果我一看表,妈呀,我才被困二十分钟! -哈哈哈见笑见笑,我打字要是再慢点,没等写完呢风先停了【小猪叉腰】 隋妄跟着笑出来,笑完仍旧心有余悸。 二十分钟,他肯定每分每秒都在担惊受怕,才会怕到连时间都错乱了。 轻轻翻到下一页,时间还是被困当天。 -汪汪呀,我吓死了tt -我跑回车上把带给你们的牛肉干全吃了,假装是你们喂我吃,你们陪在我身边。 这句之后又欲盖弥彰地空了好多行。 -哥哥,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你,你什么时候理我呀? 隋妄低头,拨开弟弟睡潮了的头发,用嘴唇亲他的额头和眼皮。 “唔……”陈在在正做着被哥哥亲吻的梦,然后就感觉到好像有真实的亲吻落在脸上,他美得在做梦里笑出来,咕哝着说:“怎么突然亲我……” 隋妄亲亲他的唇珠,“理你一下。” 那天的被困经历之后,肉眼可见陈在在的状态好了起来。 人愈加自信,不再挣扎拧巴。 日记里的眼泪少了很多,小猪app重新变得温暖干燥。 202411 -路遇两根比我还高的法棍!拍给你看! -照片 202419 -赶路途中偶遇彩虹!许愿全世界所有哥哥都身体健康! 2024112 -又偷偷哭啦,好想好想你。 2024117 -夸我!我今天救助了两条小生命哦!附赠两条小生命的照片,超级超级可爱! 什么小生命可爱成这样?隋妄翻到照片那页。 哦,是那两条丑狗。 瘦不拉几,黑白花,长得乱七八糟,还满身斑点。 隋妄没看出半点可爱,冷漠地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二页,陈在在在说救助小狗的过程。 第三页,还在说。 第四页,还在说。 隋妄一连翻了十多页,陈在在可算说完了,结尾处兴致上来了还文采斐然地抒情一把:小狗真可爱啊,我想汪汪了tt 他们养的那条杜宾吗? 隋妄在旁边批注:它也想你了。 可是往后翻,却看到一条高亮加粗的:不是小狗汪汪,是我的汪汪。 -我后悔给它起名叫汪汪了,那是哥哥的小名。 -那天我叫了一声汪汪,你和小狗同时回头看我,小狗兴高采烈地扑进我怀里,你却只能落寞地站在原地,我心里好难过啊,我觉得它把我对你的关注给分走了,哪怕只是分走一点点,也是分走了,你肯定也很难过,你只是不说。 -回去后我要给小狗改个名字。 -就叫小王吧!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隋妄很高兴。 他几不可察的落寞,弟弟都有感觉到。 窗外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着窗棂,伴随着冰岛早晨特有的海鸟叫声、远处公路上零星的汽车引擎,还有呜呜咽咽的风,组成一场静谧而悠扬的白噪音。 隋妄在这声音中看完了所有日记,取消了下午的航班,给安小满打去视频,让他们看弟弟安安稳稳地睡在他怀里,并嘱咐梁城:我们晚上回,给他做点好吃的。 有哥哥陪在身边,陈在在这一觉睡得超级好。 醒来时天都黑了。 房间里暗得只能看到床上起伏的被褥。 压在身上的哥没了,他十分不满,拱拱肚子发现哥一条手臂还压在他身上,十分变成一分,顺着哥哥的手臂摸过去,滑溜溜一片胸膛!一分顿时变零分! 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拱进哥哥怀里,叼住一边胸肌,牙尖嘴利,上来就给隋妄咬破了。 “嘶……”隋妄吃痛,无奈轻笑,躺平身体同时搂住他的后脑,让他撒了欢地咬。 陈在在尝到嘴里的血味,有种莫名的兴奋,问他疼吗? 隋妄说不疼,“够了吗?没够换另一边。” 陈在在哼哼两声,“疼你也忍着,你把我全身都咬破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谁教出来的孩子最像谁。 陈在在以前还不懂哥哥每次咬他到底有什么趣味?现在自己上了嘴,尝到那一点血味,才明白原来啃咬是最近吃掉对方的前奏。 把哥哥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好像就拥有了哥哥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转转眼珠,掀开被子一点点往下滑。 “乖乖。”隋妄拉住他,把人拽上来,两人裹在被子里看着对方。 隋妄:“对不起。” “嗯?”陈在在心里一紧,“你看完日记了?” 隋妄说:“那天在酒店外面,我不是故意走掉的。” “我知道,你看到燕妮了嘛。” “不是因为她,我没误会你和她有什么。” “那是……” 隋妄看着弟弟的眼睛,昏暗中一双纯真坦荡的瞳仁,想说的话闷在喉间千回百转,他艰难又窘迫地把它们硬挤出来:“我以为我在你的世界里不重要了。” 我以为我从你的森林里的唯一一棵参天大树,变成了随处可见的蘑菇,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蘑菇排到了我的前面。 让年长者撬开自己的嘴说出这番话可真是不容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示弱的时刻。 好像一个委屈又幼稚的小朋友,捧着另一个小朋友的脸说:你以前就只和我玩,现在你和好多人玩,和他们玩够了才来找我,可我只有你一个啊,我永远永远都在等着你啊。 陈在在心疼极了。 霸道地把隋妄的脸捧起来,和自己的贴在一起。 “你想这么多,你又不说!” “我七岁那年就讲过,你是我的全世界,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还要我叫多少遍啊?哥哥、爸爸、老公……嗯……妈妈?这个有点变态了。”他害羞地挠挠脸蛋。 “你扮演了我生命中的所有角色,把我的心、我的眼睛,还有我的胃、我的躯体都填得满满当当,你如果不重要了,那意味着我的生命也消逝了。” 人一旦对某样东西珍爱到了无法容忍旁人触碰甚至窥探的地步,自然就会变得偏执又疯狂。 “哥,你到底明不明白啊?”陈在在咬着他的手指,无可奈何又羞赧至极地宣告:“我是个没有你的爱就会死掉的废物,我这辈子都活在你身上了!” 隋妄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抽离出去,变态的满足感被灌注进四肢百骸,脊背上起了层闷而刺痒的薄汗,沸腾的热从颅顶拼命往下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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