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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只要病患积极配合治疗。”医生说完停顿几秒,叹了口气,“隋先生,这种病治疗的核心不是修复心脏结构,而是消除引发疾病的情绪诱因,你明白吗?” “我知道他只是你领养的孩子,但他既然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就要好好珍惜他,你爸爸当年……他那么珍惜,老天爷都不肯多给他点时间。” 医生多说了这几句,又交代严衡好好照顾隋妄,起身走了。 “徐大夫。”隋妄突然叫住她。 医生转过身来。 隋妄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他现在……是不是很疼?” 严衡梁城安小满全都看过来,三双通红破碎的眼睛。 医生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心脏综合征的疼痛程度可以达到重度,患病瞬间突发的压榨样胸痛,会让患者有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七岁那年被隋妄亲手移开的堵在口中的毛巾,又被隋妄亲手塞回了陈在在嘴里。 走廊里很静很静。 每个人的心都像碎掉那样疼。 严衡只感觉一股力量在往下坠他手中的吊瓶,然后就听“砰”地一声,隋妄呕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兄弟两个一起抢救,原本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 第二天隋妄醒来,二次出血让他的身体情况变得更糟,精神一度崩溃,幻听环视更严重。 第三天陈在在复查心肺ct,肺水肿症状消失。 第四天隋妄的情况稍有好转,陈在在转入普通病房。 第五天傍晚,陈在在醒来,隋妄等在他的床边。 雨停了,黄昏充满枫岛的每个角落,却唯独进不到这间小小的病房。 玻璃窗外是热烈的晚霞,玻璃窗内压着死气沉沉的两条生命。 陈在在睁开眼时,隋妄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四目相对,他手上动作停住,清楚地看到陈在在张开嘴想喊一声哥。 但最后只有口型,并没有声音出来。 他叫了十二年的称呼,呛住了他的喉咙。 “醒了。”隋妄继续给他擦脸,指腹隔着毛巾抚摸他,“还疼吗?” 陈在在没有回应,缓慢地转头去看窗外的晚霞,漂亮的火烧云映在他黯淡的眼底。 “我是黄昏的时候来到你身边的。” 他扭头看向隋妄:“也要黄昏的时候离开吗?” 只这一句,隋妄胃里又泛起一层撕裂般的烧灼。 他把毛巾放下,将弟弟的床摇起来。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长久地、安静地注视着彼此。 仿佛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所以要很用力很深地去看,深到把面前人的轮廓刻进脑海里,刻进眼球里,好在以后没有他的每一个瞬间,都能想起他的虚影。 隋妄说:“要离开的是我,不是你。”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家都没有把小孩子赶出家门的道理。” 天塌了有他这个当哥的去扛。 他死了,还有梁城严衡和安小满。 无论如何那两条惨死的人命,都不能压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陈在在沉默良久,伸出手,拉住他。 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圈住哥哥的大拇指。 他小的时候和哥哥一起走夜路,就是这样牵着哥哥。 “我生了什么病吗?”他问隋妄。 “心脏上有点小毛病。” “很严重吗?不治会死吗?” 隋妄摇头,不想他把那个字挂在嘴边。 陈在在:“我不想治——” “哥带你逃走吧。” 没说完的死亡宣言,被他不管不顾的告白叫停。 病房里有片刻的安静。 陈在在愣在那里:“你说什么?” 隋妄笑着,伸手捧住他的脸,语速很快:“哥带你逃走,离开枫岛,改名换姓,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偷偷地白头到老。” “去罗马?还是南法?还是一些只有夏天没有冬天的城市?” 他厌恶大雪,弟弟肯定也不会再喜欢冬天。 那就去一个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不会让他们想起那场车祸的地方。 听起来就很美好,陈在在忍不住在脑中幻想起来。 “改名换姓……不做隋妄和陈在在了吗?” “不做了。”隋妄和他一起畅想,“我改姓陈,你改姓……姓高吧,随奶奶姓,高在在,高高大大,自由自在,是不是很好?” “然后呢?我们要躲起来吗?” “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真好呀,汪汪。” 陈在在笑得眯起眼,隋妄嘴角挑起一个小弯。 他们像两个小朋友在讨论捉迷藏一样谈论着自己无望的后半生,笑着笑着眼泪就静静地滑下来。 “我还能……叫你汪汪吗?” 陈在在知道,这是妈妈给哥哥起的小名。 哥哥不能叫了,汪汪也不能叫了。 可是……他也叫了他的汪汪宝贝十二年啊…… 十二年的称呼,十二年的特权,怎么能一瞬间全都收走。 隋妄偏过头,眼眶泅着通红的血色。 心脏被割的千疮百孔。 两人从美好的畅想中醒来,还是要做回隋妄和陈在在。 “我们不谈这个了,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受刺激。”隋妄强硬地想结束话题。 但陈在在不愿意。 “早晚要谈的,你告诉我真相不就是把我当做一个成年人看待吗?” “谢谢你告诉我,让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稀里糊涂地被卖掉。” “我不小了,十九岁了,我可以承担自己犯下的错。” “罗马,南法,没有冬天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去,你不能陪我。” 陈在在指尖掐进掌心,轻而又轻地说:“我不能让你像我一样做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爸爸妈妈你不要了,干爹和干哥哥你也不要了,好朋友也不要了?” “对。”隋妄回答得很干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弟弟就够了。” 陈在在笑了下。 小小颗的泪滴在他的笑脸上淌。 他低下头,抬手将泪往上抹。 “我有哥哥就够了是因为我只有哥哥,但你有那么多人,你难道全都不要了?” “带我逃走,偷偷生活,然后整个后半生都受良心谴责日夜锥心,你要过这样的日子是吗?” 陈在在发出一声苦笑。 “你觉得你能过得下去,还是我会让你过?” “爸……叔叔阿姨,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们。” “他们为你筹谋了很好的一生。” “有干爹,有哥哥,有好朋友还有花不完的钱,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该活得很潇洒才对。” “我是个错误,我不该闯进你的生活。” “如果没有那场买卖,我原本这辈子都够不到你这样的人的,怎么可能过十二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已经……我很满足了……”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隋妄咆哮着打断他这一长串的话,每句都像告别的话。 他那双腥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弟弟,却无时无刻不在言说爱。 他问陈在在:“干爹、哥哥、好朋友、花不完的钱,你以为我想要哪个?这些东西在你之前就有了,你见我开心过一天吗?”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们不懂我,你也不懂吗?” “我懂啊。”陈在在攥紧他的手。 他明白他哥哥只是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人。 “但我现在给不了你了。” “我……我害死了你的爸爸妈妈……我们没可能了……你不明白吗?” “没关系。”隋妄说。 陈在在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说,没关系,他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们会原谅你的。” 隋妄说着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话,说出这些话的瞬间,就是把他爸妈对他那么多年的养育和因为病痛而无法说出口的爱,以及熊熊大火下被生生灼烧四十分钟的痛苦一笔抹消。 他爸妈被大火生吞活剥,而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走向害死他们的凶手。 ——他现在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原谅?” 陈在在说出这两个字时只感觉荒谬。 “拿命去原谅害死他们的人?” “隋妄,你扪心自问,如果是我被一个和你毫无瓜葛的孩子阴差阳错地害死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能原谅他吗?” 隋妄张张嘴,哑口无言。 “看吧,你对那个孩子的心情,就是隋叔叔对我的心情,他不可能原谅我的,永远都不会。” “他是他,我是我。”隋妄固执地说,“我不管他是什么心情。” “可是你和害死你爸妈的人在一起,会天打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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