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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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家常（第2页）

“上下水？”陈卫国皱起眉，头回听说这词，“那是啥？”

“就是自来水接到屋里，再修个下水道。”陈爱民伸手比划着，尽量说得通俗，“厨房安个水龙头，一拧就出水，再也不用您大冬天踩着冰碴子去井边挑水；屋里修个卫生间，蹲坑连着凉水，再也不用半夜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往院外的茅房跑。”

陈卫国听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半天，才嗫嚅着问：“那得花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陈爱民笑着说，“我在北京见多了这种房子，都是按最实用的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回头我画个图纸，咱按图盖。厨房要盖大些，娘做饭方便；堂屋也得宽敞，来了亲戚能坐得下；再给您二老留一间朝阳的西屋，冬天太阳晒着，暖和得很。”

陈卫国没搭话，指尖却下意识地敲着桌沿，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像点了盏小小的煤油灯，亮闪闪的，藏不住的期待。

他娘在旁边听得入了神，又忍不住担忧：“那得盖多大啊？太铺张了。”

“三四间正房，再搭个偏房当储藏室，够住就行。”陈爱民说，“院子也得重新修修，铺上水泥砖，下雨再也不用踩泥坑。院墙边再留块地，种点月季、凤仙花，您二老没事坐在院里晒晒太阳，赏赏花，多自在。”

“还种花呢，我可不会侍弄那些。”他娘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藏着满满的笑意。

“慢慢学，”陈爱民也笑了，“到时候我从北京带些花种回来，咱一起种。”

吃完饭，他娘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堂屋里只剩下父子俩。陈卫国从窗台上摸出烟丝，卷了支旱烟，点着后深吸一口，靠在椅子上，忽然又把话题绕回了生意上。

“爱民，你那电脑生意，真靠谱吗？”烟圈从他嘴里飘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这么赚钱，别是一时的热闹，像当年的呼啦圈似的，火一阵就凉了。”

陈爱民知道，父亲还是放心不下。他耐心解释：“爹，这不是呼啦圈，是新鲜事物，更是风口。就跟当年村里刚有电视一样，谁家买了电视，全村人都挤着去看。电脑也是一样，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现在才刚起步，所以才卖得好。我这生意，稳当。”

陈卫国望着儿子笃定的模样，想起他从小到大做事的沉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陈爱民没再多说，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了三层的纸包，递到陈卫国面前。

“爹，这是十万块，您收着。”

“多少？”陈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十万。”陈爱民重复了一遍。

陈卫国枯树皮似的手猛地攥紧，又慢慢松开，抖着接过纸包。指尖蹭开报纸的边角，一沓沓崭新的十元大钞露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柔和的光，厚厚一摞，看得人眼晕。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当年卖粮攒下的两千块，那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

“这……这也太多了……”陈卫国的声音都在发颤，把纸包往回推，“你在外面做生意要用钱，我们老两口在家，花不了多少。”

“不多。”陈爱民把纸包又推了回去，“盖房子、买材料得花钱，剩下的您留着，想买啥就买啥，别再省吃俭用了。村里要是有谁家难处大，您也能帮衬一把，都是乡里乡亲的。”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他娘端着洗好的苹果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放下果盘，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着：“爱民啊，你这孩子，打小就倔。挣这么多钱，得熬多少个通宵，受多少累，遭多少罪啊……”

陈爱民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却还是扯出笑容，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娘，我没受苦，就是忙点。现在好了，日子越过越顺，以后您二老就等着享清福吧。”

陈卫国看着儿子，又看看老伴，终究是没再推辞。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纸包，踮着脚走到堂屋靠墙的木柜前，打开柜门，把纸包放在最上层，又压了几本旧账本，这才摸出腰间的铜钥匙，“咔哒”一声锁死。

他转过身，看着陈爱民，嘴唇动了好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都凝在了三个字里。那声音沙哑，却重得像压了千斤的暖，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长大了。”

陈爱民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笑着点了点头，喉咙里却堵得慌。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院外的虫鸣此起彼伏。14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八仙桌一角，屏幕上正播着《地道战》，枪声炮声闹闹哄哄。

陈卫国瞥了一眼屏幕，手往电视机旋钮处伸了伸，终究是没去换台，又坐回板凳上，絮絮叨叨地跟儿子唠起了家常。新的彩电父母终究没舍得现在用，说是留给他娶媳妇。

他娘收拾完，也搬了小板凳坐过来，三个人围着八仙桌，灯影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说村里谁家的小子娶了邻村的姑娘，彩礼备了三大件；说谁家添了大胖孙子，办满月酒时摆了十桌；说村西头的张大爷上个月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也说地里的玉米收成，说今年的雨水正好，说村里新修的机耕路，再也不用推着独轮车走泥巴路了。

陈爱民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外头的世界再大，中关村的电脑生意再火，后海的四合院再宽敞，都比不上此刻堂屋里的灯光暖，比不上爹娘的絮叨亲。

这就是家。

是他穿越回这一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地方。

不管走多远，飞多高，这片黄土地，这盏昏黄的灯，这两个守着根的人，永远是他心底最踏实、最柔软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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