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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签字的合同全部签完之后,陈爱民一下卸下了重担,成了最闲的人。
剩下的就是等,等劲松小区那栋楼盖好,然后拿着钥匙去收房。然后就可提笼架鸟,腰间在配上一大串钥匙,开始收租了。美好的生活在向我招手。
孙强那边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事情是从拆迁公告贴出来的下午就开始的。
那天下午,孙强正在收拾自己的办公场所,这个地方要拆迁了,没得生意做了,得去下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房源啥的都要重新来过,门被拍响了。不是敲,是拍,巴掌扇在木门上,砰砰砰的,能传出去好远。
他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老头衫,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横着肉,一看就是来找事的。后面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都沉着脸。
“孙强你还认识我吗”打头的男人往里挤了一步,声音不小。
孙强认得他。这人姓赵,叫他赵叔吧,也是今年年初,通过他卖了一套这片的两间屋子。那房子是赵叔他爹留下来的,老两口住了一辈子,后来赵叔嫌房子旧,想要去搬去楼房,就托人找到孙强,让他帮着出手。孙强当时给他找的陈爱民,价钱谈得还不错,和市场价一样,赵叔挺满意,,陈爱民也满意,签了合同收了钱,还请孙强喝了顿酒。
“赵叔,怎么了这是?”孙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赔着笑。
“怎么了?”赵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这片要拆迁了,要拆迁了!我的房子被你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孙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赵叔,那房子当时卖的时候你可是很满意的呀,而且钱货两清,合同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放屁!”赵叔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块,“那是我的房子!我爹留给我的!我不知道要拆迁,你也不告诉我!你跟那个买我房子的人合起伙来骗我!”
孙强的脸色变了。他往门口站了站,挡住赵叔往里挤的身子,声音也硬了几分。
“赵叔,您这话说的不对。卖房子的时候,拆迁的事儿谁也不知道。公告是这两天刚贴出来的,我上哪儿告诉您去?再说了,合同签了,钱您收了,房子已经是人家的了,这事儿到哪儿都说得清。”
赵叔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后面那个瘦高个往前凑了一步,替赵叔说话:“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事房子,现在要拆了,能分一套楼房,补偿款也有好多钱万。我们就拿了那么点钱,亏大发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矮胖的也跟着帮腔,“你得把那个买房子的人地址说出来,我们找他去。该退钱退钱,该还房还房。这事我们祖上的房子,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孙强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当然知道陈爱民的电话,也知道他大概在哪儿。但他不能说。不是不敢,是不能。他孙强现在是在这行混的,靠的就是信任。人家找他买房,是相信他。别人找他卖房也是相信他。今天他要是把陈爱民的地址、电话说了,那他还要不要继续做这行生意了,谁还敢找他买卖房子。
再说了,他也不是只做陈爱民一家生意。这半年经他手买卖的房子,少说也有几十套。买主卖主,可是不少呢。今天他把陈爱民的信息泄露出去,明天那些在他这卖了房子的人,会不会也找上门来?
这买卖,不能砸在自己手里这么搞砸了。
“赵叔,”孙强想好后,语气坚定的说说,“在我这,买卖双方都是保密的,去房管局签合同的时候,你们自己不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现在还能怪我,这个我肯定不能说的,你就不要尝试在我这拿到消息了”
赵叔盯着他看,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小子,以后别让我遇到”
赵叔随后转身走了。他后面跟着他来的那两个人也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孙强一眼,眼神不善。
孙强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后背全是汗,衬衫都湿透了。他没想到,卖出去的房子拆迁了,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下午,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卖了房子的,没有留买家的信息,上门去也没人。他们听说要拆迁,都开始后悔了,每个人都感觉被骗了。来了之后,话都差不多——要买家的地址,要去闹,要把房子要回来。原来那些人都不傻,知道要拆迁的消息后早早的就去拆迁办签合同了,也不待价而沽。都是非常的爽快,也给拆迁办涨了好多业绩,算是开门红吧。
孙强每次都一样的说法:自己也不知道,你们自己想办法。有的人信了,骂骂咧咧走了。有的人不信,跟他吵,拍桌子摔板凳,有两次差点动手。在钱的面前把人最劣质的品行全部暴露了出来,真的是人生百态,啥样的人都有。当然也有明事理的,人家知道自己不占理,房子都卖出去了,自己也拿到了钱,拆迁和自己已经没关系了,也就没来闹。
那些人有的守着自己之前卖掉的家也没见什么人,就想去拆迁办了解一下,没想到拆迁办告诉他们那几家全部已经签完字了,现在那些房子属于国家了,那些人听到这后瞬间就不干了,因为没有理,只能通过撒泼打滚,希望用这种方式来逼迫拆迁办妥协,
拆迁办的刘科长也是对这种情况早早想好了应对办法。能来拆迁办当科长,没一点能力怎么行,刘科长肯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叫过来警察,把他们请去警局喝茶,他们被警察警告不要去阻挠人家办公,不然下一次直接会被抓进去几天。
赵叔他们站警察局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发白了。
“别让我逮着那个买家。”他咬着牙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让我遇到他了,我非得让他好看。”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接话。
这事后来传开了。胡同里那些等着拆迁的人,有的替赵叔那些卖掉房子的人不值,说他运气不好,赶上了这么个事儿。有的说他活该,谁让他当初急着用钱把房子卖了。也有的说,这事儿怪不得别人,你卖房的时候没人逼你,现在涨价了又反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强在这次经历后,也开始涨了不少记性。
从那以后,他再帮人买卖房子,都会多问一句:“您这房子,以后要是拆迁了,您不会后悔吧?”
有人听了,笑他多事:“拆不拆的,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用钱,卖了就卖了,后悔什么?”
有人听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卖了。也有人听了,回去想了几天,打电话来说不卖了,留着等拆迁。
孙强也不劝。卖也好,留也好,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他只是把话说明白了,省得以后又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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