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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民抱着柳一诺站在路边,胳膊被压得发酸发麻,却还是拼了命地朝来往的出租车挥手。
正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人头皮发烫,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汇成汗珠,滴落在柳一诺的白衬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有的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边挥手的同时胡乱擦一把。
另一只手死死托着怀里的人,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不停朝路上飞驰的车辆挥手。
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从他面前驶过,大多是空车,却没有一辆愿意停下。
有的司机匆匆扫一眼,见他怀里抱着个昏迷、身上沾着血迹的姑娘,连车速都没减,径直开走;
有的倒是减速停下,车窗摇下来一半,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嘴里嘟囔着什么,又迅速摇上车窗,猛踩油门,转眼就消失在车流里。
陈爱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这些司机的心思了。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路上遇见这种事,绕着走就是了,谁也不想停下来沾一身麻烦——万一被赖上,或是被劫匪报复,得不偿失。
可柳一诺还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每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必须立刻送到医院。
他咬了咬牙,换了个姿势,把柳一诺往上又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她的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有时候他都要下意识探一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陈爱民心里更急了,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热汗,顺着下颌线不停往下掉。
就在他快要绝望,准备停下招手,抱着柳一诺沿着马路步行找医院的时候。
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突然“吱”的一声,急刹在他面前,车轮离他的脚尖不到半尺远,扬起一阵带着热气的尘土。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圆脸,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上还沾着点油污。
他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陈爱民,又目光落在他怀里昏迷的柳一诺身上,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却没有像其他司机那样立刻躲开。
“哥们,你这情况特殊,坐车得加钱。”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很实在,没有趁机坐地起价,只是提前说清。
“可以!多少钱都行!”陈爱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急切,“麻烦您,去最近的医院,越快越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座车门,弯腰把柳一诺轻轻放进去,让她平躺在后座,自己也坐进去,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生怕她被颠簸到。
脚边的编织袋被他顺手塞好,关车门时,还特意轻轻带了一下,怕动静太大吵醒她。
司机挂好挡,车子猛地拐出街口,汇入拥挤的车流。
出租车的空调早就坏了,车窗只敢开一条小缝,热风顺着缝隙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燥味,吹得人胸口发闷。
陈爱民低头看着腿上的柳一诺,她闭着眼睛,眉头时不时轻轻皱一下,像是在承受着隐隐的疼痛,脸上的尘土还没擦去,颧骨处的青紫格外显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心里大概猜透了情况,开口问道:“看这样子,是被飞车抢了吧?”
“嗯。”陈爱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想起刚才的画面,心里依旧憋着一股火,“两个骑摩托的劫匪,突然冲过来抢她的包,她不肯松手,就被踹倒在地上,还被踢了好几脚。”
“嗨,这种事现在太常见了。”司机猛地一拍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慨,“最近西安火车站这一片乱得很,有一伙人专门骑摩托飞车抢劫,专挑落单的姑娘下手,来去如风,快得很,警察都难抓得住。”
“你遇到的这次情况都还是好的,只抢了东西,没有带刀子伤人,不然我也不敢拉。”
“大白天就这么嚣张?公安局不管吗?”陈爱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压着压抑的火气。
“管肯定是管,可哪有那么容易。”司机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你这还算走运的,没出大事。听说还有一伙人专挑夜里落单的姑娘下手,更狠,先奸后杀,这半年都出三起了,警察查得头都大,到现在也没摸到什么正经线索,晚上现在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汽车鸣笛声,显得格外沉闷。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瞥了陈爱民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我说哥们,你这可不行啊。”他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女朋友被抢了还弄昏迷了,你倒一点事没有,等她醒了,指定得跟你闹分手。”
陈爱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她不是我女朋友,当时我离得有点远,等我冲过去,劫匪已经被同伙接应着跑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随即又露出赞许的神色:“哦?这么说,你这是见义勇为啊?”
陈爱民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柳一诺,心里有些后怕——怎么说这都是和他在一起出的事,现在还好只是昏迷了,柳一诺真的遇害了,自己以后得活在悔恨中。
“那你小子够意思。”司机点点头,语气里的佩服毫不掩饰,“现在一般人看见这阵仗,躲都躲不及,你还敢往上冲,不容易。”
说着,他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些,脚下加了油门,车子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尽量加快速度。
陈爱民没心思看窗外的风景,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怀里的柳一诺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开口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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