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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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伯乐遇机缘（第1页）

陈爱民瞭然颔首，心中早有预判。九十年代影视投资规则和后世资本市场大相径庭，并非投入多少资金就能对应等额股份，片场资源、牌照、主创团队都是隐形成本，能拿到百分之四十的分红权，已然是十分优厚的合作条件，冯大炮足够坦诚，没有暗藏猫腻。

随后两人就付款节点、资金到账时限、分红结算规则、影片发行相关附加细则逐项敲定，口头约定妥当，后续择日拟定正式纸质合作合同。一番洽谈尘埃落定，陈爱民又随口叮嘱冯大炮，平日里多多照看陈灵，有事和自己联系，便起身告辞。

走出低矮的平房小巷，晨间薄雾尽数散去，暖阳铺洒在街道之上，陈爱民坐进车内，回望身后破旧院落，心里清楚，随着这笔投资落地，一个属于国产贺岁片的崭新时代，即将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人生的奇妙之处便在于此，一次随性登门，一场萍水相逢，就能撬动一个行业的发展轨迹，而自己立足时代风口，稳步布局各行各业，便是藉着一次次恰到好处的相遇，不断完善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陈爱民驱车辞别小院之后，陈灵并没有跟着一同返程。她照旧留在冯大炮临时落脚的破旧民房里，按着往日的安排，整理剧本文稿、梳理剧组筹备的各类琐碎杂活。

而现在自打知晓眼前这个踏实勤快的小姑娘的哥哥现在是自己的金主了，冯大炮看待陈灵的心态，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往日只当是随手收留的追梦乡下丫头，如今可是满心谨慎客气，一言一行处处留心，再也不敢半点怠慢了。

在这个年代想要拉来大额影视投资难于登天，陈爱民随手便拿出数百万注资《甲方乙方》，这份财力摆在整个京城文娱圈都算得上拔尖。冯心里清楚，能被这位身家雄厚的老板，走之前还特意嘱咐的人，哪怕没有血缘，也是对方放在心上的同乡至亲，要是自己还不懂事，那便可能是白白断送来之不易的投资良机。人情社会向来如此，得罪身边人，便是错失一座金山，这样的亏，混迹影视圈多年的冯大炮万万不肯去吃。

忙完手头一页文稿整理，冯大炮藉着倒水的由头，状似随意拉开话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灵，一直忘了问，你那位爱民哥究竟是做什么行当的？出手动辄数百万投拍电影，家底实在雄厚得让人意外。”

陈灵正蹲在桌边整理零散的分镜草稿，听见问话停下手里的活，仰起一张干净清秀的脸蛋，眼底还带着几分懵懂茫然：“说实话，早先在家乡的时候我知道他很有钱，但我也压根想不到爱民哥能这么有钱。我们是一个村子长大的乡里，他早早来到北京打拼，眼下手里开着不少电脑数码柜枱，在中关村那片生意做得热火朝天，另外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服装加工厂，大批成衣往外批发销路极好。对了，还有张昌盛的连锁火锅店，京城开了十多家分店，爱民哥也有投资，那家火锅味道绝了，有空冯导你一定要再去尝尝。”

一提昌盛火锅，冯大炮瞬间面露恍然，脸上满是惊诧。去年起昌盛火锅在京城风头无两，大街小巷随处能听见食客议论，门店永远座无虚席，排队等位是常态。他早前闲来无事，也曾专程排队进店吃过数回，锅底醇厚鲜香，荤素菜品齐全，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店家的服务水准。

彼时市面绝大多数饭馆店家都是一副爱来不来、爱吃不吃的敷衍做派，唯独昌盛火锅从迎宾引导到餐后收尾面面俱到，细节之处处处贴心，在一众餐饮门店里独树一帜，当时他还暗自好奇背后老板是什么人物，万万没想到幕后出资人居然就是给自己投拍影片的陈爱民。

震惊过后，冯心底越发看重陈灵。这年头抱团创业的同乡数不胜数，从乡下结伴赴京谋生的群体格外看重乡情纽带，一人发达便不忘帮扶同村亲友，一旦自家姐妹受了委屈，整个同乡圈子都会出面撑腰。哪怕陈灵和陈爱民并非血缘兄妹，只是同村邻里，在冯大炮眼中分量也半点不轻，万万不能以普通打杂小工的标准随意对待。

原本冯今日已经敲定行程，按照先前的规划，出门接洽零散短剧、栏目短片的拍摄合作。接连四部影片票房尽数折戟，四处碰壁拉不到大额投资，他只能靠着接零散小项目赚取微薄收益，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同时不间断为《甲方乙方》奔走募资。这部项目最初的发起人本是紫禁城影业的张三平，韩和平所在北影厂也早早入局参股，三方多方周旋，可预算缺口始终悬在半空。

整体项目核算下来，总投资额缺口足足还差一半，紫禁城与北影两边已经倾尽手头能动用的闲置资金，再也挤不出多余款项。圈内投资人吃过他接连亏本的亏，但凡听见冯大炮的名字，大多避之不及，唯恐再投钱落得血本无归，多番奔走下来处处碰壁，项目一度陷入停滞，开机之日遥遥无期。

连日来他愁得寝食难安，整日对着剧本长吁短叹，做梦都在琢磨去哪补齐剩余缺口，谁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苦苦寻觅的投资方机缘，竟然藏在自己随手招来的小助理身上。一念至此，冯只觉得心头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当真应了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悬在心头的资金难题迎刃而解，冯大炮当即更改外出计划，临时搁置洽谈短片拍摄的行程，打定主意择日便约上张三平、韩和平碰面，敲定合作细则，筹备项目落地。而眼下第一件要紧事，便是给陈灵上调薪资。此前他给陈灵定下的月薪只有两百块，放在当下虽说算不上太低，可对比陈爱民的身价，以及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天大机缘，这点薪水实在太过微薄，压根配不上小姑娘的价值。

冯在心底默默盘算，当下便敲定标准，往后每月固定薪水涨到六百起步，除此以外影片开机后还有绩效分红。先前陈灵已经跟着自己勤恳忙活整整两个月，当初定下的两百月薪现在来看还是太少了，还要额外补齐差额，补上现在的加薪部分。人家不提待遇、不恃靠山索要好处，自己身为项目主创，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待人处事最讲究知恩图报，受人引荐促成上亿的项目合作，连手下小工的薪资都吝啬克扣，实在失了格局。

陈灵对此毫不知情，依旧埋首埋头整理一堆杂乱的资料，笔尖在稿纸上不停写写画画，满心只琢磨着多学点剧组实操经验，早日圆自己的演员梦想。她全然没察觉，短短几句闲聊，自己的薪资待遇已然悄悄水涨船高，凭空多了一笔意外的收入，还因为同乡的一层缘分，间接盘活了一部搁置许久的贺岁大片。

窗外午后的暖阳透过老旧木窗斜斜洒进屋内，落在散乱的剧本纸页上，一室烟火伴着淡淡的墨香。冯大炮看着身边埋头忙碌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心底暗自感慨，人生际遇变幻无常，谁能想到当初电影院门口一场萍水相逢的偶遇，不仅收下一个踏实肯干的小助理，更是救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整部电影。

他抬手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凉茶，心里已然规划妥当，等和紫禁城、北影两方负责人敲定合作协议，项目正式敲定启动，第一件事便是把加薪的消息告知陈灵，也算藉着薪资，回馈这份从天而降的机缘与陈爱民的鼎力相助。世间所有的相逢，看似偶然，实则都是冥冥之中的机缘铺垫。

时序迈入暮春，京城的气温一天天稳步抬升，街边的杨柳早已枝繁叶茂，大街小巷处处萦绕着市井烟火，各行各业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在悄然蓄力向前。陈爱民平日里依旧按部就班打理各项产业，中关村的数码门店稳步增收，服装厂订单源源不断，张昌盛的连锁火锅店持续拓店布局，一众同乡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早已褪去初来京城的青涩，各自守着门店稳步盈利。影视投资这件事，自从敲定要出资投拍《甲方乙方》之后，便被陈爱民放在心上，只等着冯大炮敲定各项前置手续，择日签约落地。

一晃几日过去，这天陈爱民正坐在自家客厅翻看各门店送来的月度营收报表，手边的大哥大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冯大炮爽朗的声音。一番寒暄过后，冯大炮讲明来意，已经协调妥当紫禁城影业、北影两方负责人，敲定次日在城中一处老牌商务酒店碰面，当面敲定投资细则、签署正式合作合同，合同落地、投资资金分批到账之后，项目便能立刻启动筹备，择机开机拍摄。

冯这些天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剧组筹备上，一边反覆打磨剧本细节，敲定场地租赁、器材采购的各类报价，一边马不停蹄筛选合适的参演演员，大大小小的角色在心里慢慢有了人选轮廓。而在他的选人清单里，早早给陈灵预留了一个合适的配角名额，这是早就打定的主意，项目大半资金都是陈爱民出资，给对方同乡小姑娘留角色，既是情理之中的人情往来，也是当初小姑娘日复一日跑腿的回馈。只是冯心底免不了暗自犯嘀咕，陈灵平日里跟着自己忙活，天天负责剧组前期联络、场地协调、物料整理等杂活，整日泡在筹备琐事里，从没有登台试戏的机会，压根不清楚她的真实演技水准。

若是小姑娘悟性高、演戏有灵气自然万事大吉，可万一演技生硬、跟不上剧组节奏，往后实拍的时候自己便陷入两难。严厉训斥吧，对方是资方引荐的人，碍于陈爱民的情面不好苛责；放任迁就吧，又会拖累整部影片的拍摄进度，损耗成片质量。这件事成了冯心里一桩小小的牵挂，暗自打定主意，等投资款项全部落实、剧组正式组建完毕，便让陈灵从剧本里挑选心仪的角色，实地试戏，根据表现再确定最终的戏份轻重。

这段时日的陈灵，依旧每天准时到冯的临时办公小院报到，薪资酬劳的事情冯大炮还没有给她提涨的事情，却半点没有敷衍懈怠。从对接备选演员、联络外景场地，到整理剧本文稿、统计各类筹备清单，大大小小琐碎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跟着冯耳濡目染，她慢慢摸清了影视行业的基本运作逻辑，对拍戏满怀憧憬，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身站上镜头，体验一回演戏的滋味，每日一边埋头干活，一边悄悄翻看剧本，在心里默默揣摩各色人物的神态与心境，只盼着哪天能真正站上片场，圆自己埋藏许久的演员梦。

转眼到了约定当日，陈爱民处理完手头琐事，瞅着时间临近，便驱车朝着约定酒店赶去。车子穿行在京城主干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九十年代的京城处处蕴藏着蓬勃的商机，各行各业都在野蛮生长。一路平稳抵达目的地，这家酒店装潢在彼时算得上中上水准，包厢静谧雅致，专门用来洽谈商务合作再合适不过。推门入内，冯大炮早已提前抵达，独自坐在桌边等候，桌上摆放着茶水、装订整齐的合作草案以及打印完毕的正式合同文本。

瞧见陈爱民进门，冯连忙起身迎上前，两人笑着寒暄几句，陈爱民顺势落座。此时紫禁城影业的张三平与北影的韩和平还尚未赴约，包厢里暂时只有他们二人。冯提起茶壶，给陈爱民满满斟上一杯热茶，便顺势打开话匣子，细致讲解起《甲方乙方》的剧本脉络。他没有逐字逐句罗列剧本台词，只是提炼故事主线，把四段啼笑皆非又暗含现实温度的故事走向娓娓道来，从圆梦公司成立的初衷，到各色普通人前来定制美梦的有趣经历，幽默底色之中裹挟着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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