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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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百事通（第2页）

这道理，搁在开出租的、做买卖的、搞开发的身上，都是一样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这个年头，出租车还是这座城里最要紧的腿，而且，也确实是当地最灵的百事通。陈爱民没得选，也不想选——他要办的事，正需要这样的百事通。

“师傅，哪边中介的货全？”陈爱民顺口问道。

“货全？”司机想了想，“要说做整栋楼买卖的，还得是城南那片，靠着火车站那块儿，中介一家挨着一家，专门做外头来的大老板的生意。不过老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压低了些声音，道：“那片中介多，水也深。有的中介，手里头攥着真房源，踏踏实实做生意；可也有的，专拿些产权不清、手续不全的楼糊弄外地人，价钱开得贼便宜，等你交了定金、签了合同，后头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您要是头回来，得多留个心眼。”

“嗯。”陈爱民应了一声，心里头对这片的水深，早就有数。现在信息还不是很畅通，什么样的坑没有？

别说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深圳，就是在北方自己的地盘上，他也始终记着一句话——买房买地，先看手续，手续不清，再便宜也是烫手的山芋。

那中介给他推荐的村产楼，不就是这样么？两百万的价钱看着诱人，可一张村委会的证明，撑不起一栋楼的身家，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师傅常年在街上跑，应该见过不少这样的事吧？”马建国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插了一嘴。

“那可不！”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一拍大腿，“别的不说，就说前两年，有个外地老板，贪便宜，买了片没手续的地，说是要盖厂子，结果怎么样？地皮的主人反悔了，官司打到法院，那老板连个房产证都掏不出来，几十万块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临走还念叨，说这辈子再也不来深圳了——你说，这能怪谁？”

“怪他自己。”陈爱民淡淡地接了一句，“贪便宜的亏，从来都是自己吃的。”

“老板这话在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陈爱民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位老板，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子老成，不是个能糊弄的主儿。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方才那几句交谈里，他就瞧出来了：这位老板，从他问"哪边中介货全"起，就不慌不忙，一句废话没有，句句都问在点子上；听说村产楼的事，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就是"手续"二字——可见人家心里头，早就有杆秤。

跟这样的主儿打交道，耍滑头是耍不过去的，倒不如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倒出来，兴许还能落个人情。

他又说起自己这些年的见闻，哪条街上有家旅馆看着便宜、实则又脏又乱，哪家酒楼门面唬人、菜却做得出奇地地道，哪片地方看着热闹、到了晚上却不太平，本地人都不爱往那儿去……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马建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追问两句；秦峰和牛大力坐在后头，一个竖着耳朵，把司机说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地界都默默记着，一个咧着嘴，听得直咂摸嘴，直说“这师傅懂得真多”。

陈爱民靠在椅背上，没有插话，心里头却把这司机的话，一句一句地都收下了。这些看着琐碎的市井门道，有时候，比那些纸面上的大道理，还要管用得多。

他想着，眼睛又从车窗望出去。这一带的街面，跟方才酒店那边又不一样了，铺面矮了些，人也杂了些，卖货的、拉货的、打短工的，熙熙攘攘地挤作一团，空气中飘着南国特有的湿热气息，混着水果摊上菠萝蜜的甜香，还有路边大排档里炒河粉的油烟气。

这就是一座城市最底层的脉动——热闹，杂乱，却生机勃勃。

车子在深圳的街头穿行着。

正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太阳明晃晃的，晒得路面发烫。街两旁的骑楼下，人影绰绰，卖糖水的、卖肠粉的、修鞋的、配钥匙的，各占一隅，忙忙碌碌。

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把浓荫洒在路面上，树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下着象棋，旁边蹲着只黄狗，懒洋洋地打着盹。

再往远处看，就是一茬接一茬的工地，塔吊的钢铁长臂在天上划来划去，脚手架上，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蚂蚁一样攀上爬下，电焊的火花，在日头底下闪闪烁烁，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流星雨。

这座城市，正处在他这辈子最要紧的几年里。

每一天，都有旧房子被推倒；每一天，都有新楼拔地而起。昨天还是片荒地的地方，今天可能就围上了围墙；上个月还冷冷清清的街道，这个月就冒出了一长溜的铺面。

陈爱民望着窗外，看着这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头那股子沉甸甸的盘算，又慢慢浮了上来。

一百四十八个人，明天，就陆续该到了。

住处还没定。虽说酒店那边还能再对付一晚，可那不是长久之计——一百多号人，挤在酒店里，钱花得冤枉不说，人也撒得七零八落，管不过来。

他得在今天，把落脚点定下来，把水电、床铺、吃饭这些事，一样一样地归置妥当，等那些人到了，进门就能住，住下就能歇，歇好了就能干活。

不然肯定是要耽误事情了，也耽误自己的报仇计划，希望这次出租车司机带自己过来的这个地方靠谱吧。

他在心里头，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排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窗外。他这个人，越是有要紧事，脸上越是平静，叫人看不出深浅——这也是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摔打出来的本事。

“老板，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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