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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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钥匙(第3页)

"够。"马建国道,"七八十间房呢,两个人一间都富余。陈总早就盘算好了,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牛大力"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咱啥时候去火车站接人?"

"明天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该请等着了。"马建国道,"晚上把东西归置齐了,明儿一早,就去车站等着。"

两人说着话,已经能望见那栋老宾馆的楼顶了。

。。。。。。。。。。。。。。。。。。。。。。。。。。。。。。

陈爱民这边,送走了三人,站在大堂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他站了片刻,四下里看了看这栋楼——从今儿起,就是他的了。他挽起袖子,往楼里走去。

他挑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这间屋,朝南,下午的日头正好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窗户外头,正对着街角那棵老榕树,树冠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靠里的墙根,还砌了个小小的壁橱,放个行李、挂几件衣裳,都方便。

他推开门,先开窗透气,又去一楼的杂物间翻了翻,翻出一把旧扫帚、一个铁皮水盆、半条抹布,拎着上了楼。

这间屋,看样子是房东特意留出来住的——床是张老式铁架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褥子;床头柜上,还搁着一只搪瓷茶缸,杯壁上磕了几处瓷,露出底下的黑铁皮。

墙角立着一把旧藤椅,椅背的藤条断了两根,用布条胡乱缠着。这些物件,房东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像是觉着这楼迟早要拆,带走了也没处搁。

陈爱民倒不嫌弃。他弯腰,把那床旧褥子卷起来,叠好,放到壁橱里,回头换上新的就是了。搪瓷茶缸他看了看,别人用过的放起来吧还是。

打水,拧抹布,擦桌子,擦窗台,拖地。

陈爱民干活,利索得很,主要是柳一诺不在身边,只能自己干了。他这个人,向来是能上能下——坐在办公室里,能跟人谈几百万的生意;挽起袖子蹲在工地上,也能跟工人一块儿刨土搬砖。

前世他什么活儿没干过?工棚里自己砌炕,脚手架上自己扛料,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头踏实。那会儿他就知道,人这一辈子,多大的排场都撑得起,多小的活儿也干得下去,才算真本事。

这会儿一个人在这屋里,擦着灰,拖着地,心里头反倒说不出的平静。

他先把窗台擦了,又蹲下身,把床腿、桌角、墙根的死角,一处一处地抹过去。抹布在水盆里涮了一道又一道,水很快就浑了,他端出去倒了,又接一盆清水回来。

地拖了两遍,先湿拖,再拧干了干拖,等拖完,水泥地上都泛着一层水光。他又把窗玻璃擦了擦——里头的灰擦掉了,外头的擦不着,他也不强求,只把窗户推开,让傍晚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潮气、灰气,一股脑儿地吹出去。

落脚的地方,算是定了。合同签了,钥匙到手,被褥马建国去买,明天中午前送到;到时候第一批坐火车的人就到了,出站两站路,进门就能住。

他一边擦着窗台,一边在脑子里过明天的章程:火车站那边,得提前派人去等着,出站口举着牌子,免得人生地不熟走散了;人到了,先登记,再分房——来时结伴的住一屋,熟人生的住一块儿,每层挑个骨干当楼长,管作息、管卫生、管纪律;伙食的事儿,得趁早盘算起来,这么多人,一天三顿,光靠外头买不现实,得在楼里开伙,灶具锅碗今儿就托马建国一道置办了……

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擦了把汗,站在窗前往外看。

他又把明后天的章程,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明儿一早,批发市场的被褥日用就该送到了,得先归置齐了——床铺铺上,盆碗摆上,灶上开火试一遍,别到时候人来了,水不热、锅不响;再派两个人,把楼里的水电管线、门窗插销,挨个检查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后儿一早,天不亮就动身去火车站,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举着牌子,别让人出了站找不着北。

还有伙食。这么多人,一天三顿,光靠外头买不现实,得在楼里开伙。马建国今儿已经把大铁锅、油盐酱醋都置办上了,明儿到了货,得先把灶台支起来,试煮一锅,看看火候。米面粮油,也得趁早备足——一百四十八个人,个个都是当兵的出身,饭量都不小,一顿饭下去,白米得按百十来斤算。

他一条一条地盘算着,心里头那本账,越拨越细,越拨越稳。

暮色,已经爬上来了。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亮起灯,卖馄饨的支起了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远处的高楼,窗子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像谁在暗下来的天幕上,点了一串一串的灯。

南国的晚风,带着一股子潮润的暖意,从窗口涌进来,吹在汗津津的脸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舒坦。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这个时辰,正是下班的人往家赶的时候——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的,有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的,有站在路边等公交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路灯底下追着跑,笑声顺着风,一路飘上楼来。

陈爱民望着这片暮色里的城市,忽然想:前世的自己就是一个干苦力的,没想到现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那时候,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揣着仅剩的一点钱,挤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听着隔壁的打鼾声,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这辈子,究竟还要再辛苦几年才能安静的躺下。如今,他早已经彻底的改变了,已经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楼,是落脚的地方,也是这一趟的起点。后天,那一百四十八条汉子一到,这门一关,这场仗,就算正式开场了。

他收回目光,又蹲下身,把最后一块地拖干净。盆里的水,已经浑了,他端起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倒了,又接了一盆清水,把拖把涮了涮,挂到后院的铁丝上晾着。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稳稳地响着。

他站在楼梯口,又环顾了一圈这栋楼,嘴角微微挑了挑。

“陈爱民在吗,”

有人来了,陈爱民一看是几个三轮车夫,里面放着好的日用品,就知道了,这个都是马胖子买回来的了,连忙答道,“在的,在的。这些东西卸门口就可以了。“

然后那些工人在门口卸完之后才走。

他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听着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声,忽然想起柳一诺来。这会儿,她该是下晚自习的时辰了。

临走前他答应过她,等这边安顿好,就给她打电话报平安。他算了算时差——都在一个时辰里,没有时差;就是这会儿,电话打过去,她宿舍楼下那部公用电话,该是响得正欢。

他这么想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他转身,往楼下走。暮色里,那串钥匙在他兜里,沉甸甸的,硌着腿,他却觉着,心里头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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