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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一脸后怕。
"就差那么一两分钟。车要是真开进那个村子,我陈爱民今天,就站不在这儿跟你们说话了。"
这一句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梢的声音。
院子里一片死寂。
底下一百多号汉子,一个个脸都沉了下来。他们都是当过兵的,最懂这种滋味——被人当肥羊惦记、差点被人连皮带骨吞了,窝囊不窝囊?可这还不是最窝囊的。
最让人害怕的是,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发生,外地来的、单枪匹马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有逃出来,就这么着被那村子吃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后槽牙。一个年轻小伙子憋不住,低声骂了句:"这他娘的,也太无法无天了。"
脸上带疤那个老兵,"啪"地把手里的烟头捏灭了。戴眼镜那个,推了推镜框,嘴抿得紧紧的。
陈爱民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
"我是要告诉你们,咱们这次南下,到底是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我不能让他们接着这么祸害下去。今天坑的是我陈爱民,明天坑的,就是别的外地人。咱们这一百多号人,都是从部队出来的,见不得这种事。这回,我们就去把他们这个窝,给端了,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这地界,不是他们村子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陈爱民出来混,讲究个有理有据。我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我是要让他们知道——这路,不能这么走,这钱,不能这么挣。"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吼了一声好。
"你们先别急。"陈爱民一摆手,把话压了下去,"我话说在头里——咱们不是去打群架,不是去耍横。"
"把那窝端了、人制服住之后,好好教训一顿,"他一字一句地说,"随后再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他们干的这些事,该怎么处理,让警察来。"
底下有人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陈老板,那……那咱们干嘛不一开始就报警?"
陈爱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他说,"可你们想过没有——那村子,靠这个营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多年,真就没有一个人报过警?不可能。可他们到现在还好好地在那儿揽客,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透,可底下人都明白了那层意思。
"那地方,根上就不干净。"陈爱民说,"我们要是一上来就报警,消息走漏,他们提前有了准备,把东西一藏、把人一散,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千里迢迢跑过来,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所以这事先办,办完了,人赃并在,我再打这个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底下人听着,也都默默点头——在外头跑过江湖的,谁没听说过几个这样的窝子?根子上烂了,你指望一张状纸告倒它,难。
"至于我个人——"他笑了笑,"我陈爱民,不图他们什么表彰,也不要那面锦旗。事办完了,电话我打,打完咱们就走。这一回,就当我不留名,当一回雷锋。"
"你们跟着我,也一样。"他扫了一圈,"干完这一票,谁也不许出去跟人显摆。咱们做这事,不是为了让谁记着好。是为了往后,再有外地人下了火车,敢大大方方地上出租车,不用提心吊胆。"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跟着,不知是谁先鼓的掌,一百多号汉子,"轰"一下,掌声和叫好声就炸开了。
"痛快!"
"陈老板这才是干大事的样!"
"端了那个黑窝!"
有那激动的,把手里的帽子往天上一抛。也有人没喊,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这种活,是他们当兵的人该干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部队里教的就是这个。
陈爱民等这阵叫好声稍歇,接着布置。
"那村子的位置,我还清楚——离这儿不远,坐车个把钟头。但具体什么地形、里头多少人、几条进出的路,我就不知道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不能稀里糊涂就扑过去,那是莽撞,不是勇敢。"
"我那天逃出来的时候,太慌了,只记得大概方向。白天那村子里头是什么样,我没敢看。这一趟,得你们替我把眼睛长上。"
"所以,"他扫了一圈,"我要你们自己,从你们里头,挑几个身手好、脑子活、嘴严的出来。先去,把那村子里外摸清楚——有几户人家、什么时辰人多、路怎么走、有没有狗、有没有后门。摸清了就回来,别进去打草惊蛇。"
他话音刚落,底下"唰"地就站出来一个人。
秦峰。
他往前跨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老板,这个我去。"
陈爱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知道秦峰——侦察兵出身,潜伏、摸哨、记地形,那是他的老本行。这种活,他不去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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