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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先后熄了火。车厢里的人无声地下车,在坡后那片阴影里集合拢来,伏低身子,不发出一点动静。秦峰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陈爱民跟前。
下车这一阵,训练有素的队伍没有一点乱。后到的人自动往中间收拢,把自己的身形藏进坡后的暗影里;有人顺手把车厢板上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按住。
几百号人的一群汉子,落地居然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只有夜风掠过坡地,压过了一切细碎的声响。
陈爱民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在了前头。
"秦峰,"他声音压得很低,"进了村,这一趟你来指挥。"
秦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其实,从这五个人白天做侦察汇报开始,陈爱民心里就有数了——这个侦察兵出身的后生,脑子清、条理明、临事不慌,天生是个带队的料。
前几天在宾馆里安顿、吃饭、分工,他一直低调地跟在牛大力和马建国后头,不显山不露水,可真到了要紧关头,那些路数、判断、安排,一桩桩都透着带兵的章法。
陈爱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这会儿到了现场,他索性把指挥权,整个交到这个人手上。
陈爱民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念头——这一百多号人里头,也有当过班长、带过兵的老兵,论资历未必比秦峰浅。
可临到这一刻,他还是认准了秦峰:侦察兵出身,摸地形、判断时机、临场应变,这一行他最专业;又加上白天那一趟侦察,村子的一草一木都在他脑子里,由他指挥,最稳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陈爱民做生意、带队伍一贯的章法。
他也暗暗在心里感慨:部队到底是锻炼人的地方,这样的苗子,放在队伍里,早晚要冒头。秦峰之前不显露,不过是时候没到、身份没到;真到了需要他站出来的这一刻,那份沉稳和决断,自然就压不住了。
这不是他信不过自己身边别的人,而是他清楚,打仗、摸村子这种事,得交给最懂行的人来调度。他这个当老板的,能把队伍带到这儿,就已经尽到了本分;真要钻进村子里去排兵布阵,那不是他的长处。
秦峰接过指挥,先把陈爱民和马建国的安排说了。
"陈总,马总,"他低声道,"你们二位,就在这片坡后等着,不要往前凑。村子那边由我带人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既不显得越俎代庖,也不含含糊糊,把自己的位置和该守的边界讲得明明白白。陈爱民听着,心里更定了几分——这个人接了指挥,是真把担子担起来了。
陈爱民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异议。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不是那块冲锋陷阵的料。真要是跟着队伍往前摸,他既不会趴伏隐蔽,也不懂临场应变,到了里头,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要分出人手照看着他,平白添乱、添风险。留在这坡后等着,就是他此刻最该待的地方。
他走南闯北、谈生意、算账盘货,那是他的本事;可摸黑进村、带人合围这种仗,他认清楚自己的长短,不逞这个能。当老板的,最难的不是冲在最前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在后头、把事交给最合适的人。
秦峰见陈爱民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是这位老板一时意气,非要跟着进村。真要是那样,他这边既要指挥行动,又得时刻分出心来护着老板,身边还得专门留人贴身跟着,万一中途出个什么意外、没能把人护住,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眼下这位陈总听得进劝、拎得清轻重,把后方交给他和马建国,前头指挥起来,反倒清爽利落。
他在部队里带兵这些年,最明白一个道理:上头指挥的人懂分寸、不添乱,底下干活的人才能把全副心思放在事上。就凭陈爱民这一句痛快的答应,秦峰心里对这位老板,又多了几分服气。
定了这一层,秦峰不再耽搁,转身把培训那阵子就当过小队长的几个人,一个个招呼到近前。
夜色里,几个队长围成一个小圈,秦峰蹲下身,用指尖在泥地上比划出村子的轮廓和几条巷子,声音压得又低又快,一条一条交代下去。
"进村分几路,各自负责哪一片,我都在地上画了。"他说,"进了村,分头行动,不要扎堆,不要吵嚷。"
他一边说,一边在泥地上把巷子、屋舍、村口榕树的位置点给几个队长看,谁带哪一队、从哪个方向贴上去、在哪几个屋舍外合拢,都分得清清楚楚。
几个队长都是培训那阵子带过小队的老兵,一听就懂,各自在心里把路线记牢。
"碰上不服软、想挣扎的,"他顿了顿,措辞简练,"就地把人制服住,看牢了,别让他跑出去报信。都把自家弟兄的安全放在头一位,真要是瞧见什么不对劲、瞧见拿不准的家伙,第一时间先找地方避一避,别硬顶。"
他特意加重了后一句:"咱们人多,又是夜里摸进来,占着先机。可谁也不许大意轻敌,更不许各自逞英雄。听各队长号令,说撤就撤,说上就上,这是今晚的头一条纪律。"
"该看住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秦峰目光扫过圈里几张脸,"心都硬一点,手都稳一点。这会儿要是心软、下不去手,误的是大伙的事,害的是后头更多被坑的外地人——这不是跟谁结仇,是替人把这条路堵上。"
几个队长各自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又分头回去给自己那一拨人低声交代。圈子很快散开,人影没入四周的阴影里,各自归到自己那一队。
秦峰交代任务的工夫,各队队长都在自己人中间蹲下身,把路线、信号、纪律又复述了一遍:进村之后听号令,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谁要是自己逞能抢在前头、坏了大局,事后照样要拿他是问。
老兵们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应一声,连牛大力都被分到了前头一队,听着安排,瓮声瓮气地应着,难得没有多话。
秦峰这才走回陈爱民身边。
"陈总,我们先进去了。"他说,"等您看见村子里头亮起火光,就说明我们这边得手、局面控住了,到时候您再和马总进村来。"
陈爱民点点头,把这信号牢牢记住。他又特意问了一句:"要是一直没火光呢?"
"那就是出了岔子。"秦峰沉声道,"您和马总千万别进村,先带车撤到安全地方,我们里头的人自己想办法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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