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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过去。晨光熹微中,沈铭收获了一项重要进展——他知道了这个女原始人的名字。
经过反覆的指认、发音纠正和确认,他终于明白,她发出的那个短促而坚硬的音节“棘”,就是她的名字。
这让他颇感惊讶,原来这些“元谋人”级别的原始人,不仅有个体意识,还有属于自己的特定称呼。
当然,他花了点时间才摆脱“荆棘”这个第一联想,准确认对了这个发音。
作为交换,他也让棘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沈铭”。他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出了这两个汉字,写得歪歪扭扭,树枝确实不好用。
而棘展现出了惊人的图形记忆力,竟然盯着看了一阵后,就能大致模仿出这两个符号的轮廓,虽然笔画顺序乱七八糟,但字形居然有几分相似。
原始人有名字,还会模仿图形符号,这进一步刷新了沈铭对他们的认知。
在棘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后,沈铭的“夜间工坊”再次开工。
他开始了对陶窑的第三次改良。这一次,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构思了一个更“保守”但也可能更稳妥的方案:不再追求窑内明火的高温冲击,而是采用外部加热、缓慢渗透的方式。
他用更多的粘土加厚了窑壁,将其塑造成一个更敦实、密封性更好的馒头状。
窑室内部空间不大,只够放置两个小碗、一个锅和一个壶的泥胚,这是他目前手艺能做出的全部家当。顶部留了一个很小的观察兼透气孔,底部则完全封闭。
然后,他在窑体外部,紧密地堆砌起一个更大的柴堆,将土窑完全包裹在当中,只露出顶部的那个小孔。
点燃外部柴堆,火焰熊熊燃烧,舔舐着土窑厚厚的泥壁。
沈铭计划让这外部火焰持续燃烧一整夜,甚至更久,靠长时间的热量渗透,让窑室内部缓慢而均匀地升温,达到烧制陶器所需的温度。
他蹲在旁边照看火势,时不时添加木柴,心中却有些没底——这种隔着厚厚泥壁的间接加热,温度真的能上去吗?会不会又烧出一堆半生不熟的泥疙瘩?
当棘在一夜酣睡后,她实在太累了,于天色完全大亮时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沈铭守着一大堆燃烧的木头、中间是个被烧得黑乎乎的大土包的情景。
“醒了?继续来学习吧。”
沈铭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暂时将注意力从土窑上移开。他看到火堆有些微弱,决定先加点柴,保持温度,毕竟棘刚起来可能会觉得冷。
然而,今天的棘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凑过来准备学习。
而是低着头,用这几天学到的、还非常生硬的汉语词汇组合着表达:
“我……想先……找吃的。”
沈铭的注意力大半还在那个闷烧的土窑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在意。她起得晚,饿了想去觅食,很正常。
“早点回来。”
他随口嘱咐了一句,继续观察着窑体外火焰的燃烧情况。
“嗯。”棘低低应了一声,抱起昨晚剩下的几块烤好的根茎,迅速转身,消失在了河岸边的丛林里。
她说谎了。
她并不是要去找新的食物,她怀里抱着的,就是现成的食物。
她的目标,是位于下游灌木丛中的部落临时营地。
她要回去,将“熟食”的美味,以及这个可能改变部落生存方式的发现,分享给露和其他孩子们。
昨天晚上,她吃了三块烤熟的普通块茎。不是不想继续吃,而是不敢。
根据部落代代相传的严酷经验,这种“根茎”生吃或少量吃都会导致腹胀、疼痛,超过三块?那后果可能很严重。
然而,今天早上醒来,她的肚子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感觉比只吃浆果时更有力气,饥饿感也来得更慢。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她心中形成:用火烤“熟”之后,这种原本危险、只能偶尔浅尝的“地根”,变得安全了!不会肚子疼!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深埋地下、难以挖掘但储量可能远胜浆果的块茎,从此可以成为一种稳定、可靠、能够大量储存过冬的宝贵食物!就像晒干的浆果一样,但可能更能填饱肚子!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必须立刻告诉露!必须让部落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烤制这种食物!
她在熟悉的丛林中飞快地穿梭,身影如一道褐色的风。周围的环境渐渐从河岸附近的偏黄干燥,转向更下游的湿润浓绿。
远处开阔的草地上,传来隐隐的轰鸣声。她瞥见一群角马正扬蹄奔腾,烟尘滚滚——雨季的先锋信号已经到来,这些迁徙的食草动物又回到了这片区域。
棘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速度不减。角马群不是现在的部落能够企及的猎物。
听最年长的祖母念叨过,很久很久以前,当部落还有五十多个健壮猎手的时候,他们可以轻松围猎落单的角马,不用担心其他掠食者来抢夺。但现在……连祖母都已经逝去。
她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现在,整个部落只剩下七个成员:她自己,露,莲,还有四个更小的孩子——鱼、狗、牛、雨。
狗和牛是男性,按照部落传统,当他们长到一定年纪,就必须离开部落,自己去荒野中流浪,以避免受到神袛的诅咒,部落的雄性孩子不能留在部落,这是铁律。
部落的新鲜血液已经枯竭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今年,除了沈铭,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一个流浪的雄性。
而在她心中,沈铭早已超越了“普通雄性”的范畴,那是属于“神祇”领域的、无法用部落传统去衡量和期待的存在。
“要快点……再快点……”
她抿紧嘴唇,压下心中的忧虑,加快了脚步。营地的轮廓已经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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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沈铭正对着他的“杰作”龇牙咧嘴。
就在他专心给旁边小火堆添柴时,一声不妙的“咔嚓”闷响从土窑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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