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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看着依旧瞪大眼睛、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山,心里涌起的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一晚上!整整一晚上!他一边锻炼,一边用最简单的词汇,指着火、水、石头、自己、山,反覆地念,试图进行最基础的“沉浸式语言教学”。
结果呢?这个叫山的家伙,除了警惕和戒备,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点对音节的模仿或理解!
他就像一尊又臭又硬的石头雕像,或者说……他怕不是个痴呆?
沈铭恶毒地腹诽,这学习能力,连四小只里最笨的狗都不如!至少狗在被棘教训时,还能记住“疼”和“不能”大概是什么意思。
莲揉着眼睛从山洞里走出来,看到沈铭罕见的颓丧表情和一旁眼神呆滞、胡子拉碴的山,好奇地眨了眨眼。
“今天我不出去了,”沈铭叹了口气,对莲说,“得给这块‘顽石’上课。语言不通,什么都干不了。”
他指了指山,语气满是无奈。
莲理解地点点头,熟练地拿起一个陶罐,独自走进了蒙蒙雨幕中。
那些野菜的采摘和洄游的鱼群都需要等待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常规的浆果采集仍需继续。
沈铭重新振作精神,拿起一个陶碗,从另一个罐子里倒出些用那种青黄色酸果煮过的水。
这是他实验出来的简易“柠檬水”,虽然酸涩,但提神。他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清了清嗓子,再次走到山面前。
他蹲下身,尽量让表情显得和善,指着碗里的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喝的动作,然后用清晰的汉语说:“水。喝。你,渴吗?”
他试图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来引导对方。
山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示,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危险的、不可理喻的怪物。
“啧,还是个犟骨头……”
沈铭碰了个硬钉子,有些头疼地站起身。看来武力征服并不能直接换来服从和学习意愿,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不服,或者说,他的思维模式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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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沈铭准备煮一点鱼干和块茎混合的汤作为晚餐。
当他清点炊具时,忽然愣了一下——他依稀记得,自己烧制成功的、能用来煮东西的陶罐(锅),应该有两个才对。一个在火堆上,另一个呢?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内外。棘很守规矩,不会乱动东西。牛年纪太小,拿不动。莲和自己一起外出。
剩下的……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在帮忙添加柴火的露,以及旁边看似在认真学习、实则眼神有些飘忽的狗和雨身上。
当沈铭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露身上时,露明显身体一僵,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里的动作也变得慌乱起来。
果然是她。沈铭想起刚带回山的那天,露就有些反常地一直待在洞穴深处,当时他还以为是面对陌生男性的警惕。现在看来,恐怕另有原因。
他朝露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以露那可怜的汉语水平,直接质问估计也是鸡同鸭讲。
他转向棘,这个部落的实际管理者,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沈铭开口询问,棘就像早已准备好一般,快步上前,用略显急促但清晰的汉语,配合手势,把事情的经过“抖”了出来:
“露,想试试。有些果子,不能吃,生的。但块茎,生的不能多吃,煮了,可以一直吃。露想,果子煮了,也许也能吃?她煮了……不能吃的果子。煮出来,很多泡泡,味道怪,不能吃。露,把锅……藏起来了。”
棘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沈铭的脸色,手指悄悄指向柴火堆下方的空隙。
沈铭听完,先是有点无语,随即又感到一丝奇特的欣慰。
无语的是露的“实验”浪费了一口锅,欣慰的是露居然开始主动尝试“烹饪实验”了!
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没有立刻发作。先走到柴火堆旁,俯身从下面拖出了那个被藏起来的陶锅。
藉着火光看去,罐子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泡沫和果渣,罐壁内侧也糊了一层,但陶罐本身没有破裂的痕迹。
“洗一洗应该还能用。”
沈铭松了口气,现在每一件陶器都弥足珍贵,得等到雨季过去,河水褪去,才能继续制陶。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依旧飘洒的雨丝和漆黑一片的河岸,“为了安全,明天再洗吧。”
他端着锅走回火堆旁,宣布了对露的惩罚:“今天晚上,露没有额外的食物。原因:她私自使用并藏起了公共的锅具,没有及时说明情况。”
惩罚并不重,主要是确立“公共财产不得私自占用和隐瞒”的规矩。
他惩罚的不是露的探索精神,而是她事后试图隐瞒、并且可能拉棘一起“包庇”的行为。
棘看着沈铭平静地处理完这件事,甚至没有过多责备露的实验行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沈铭更看重的是规矩和坦诚。露不会被驱逐,这很重要。
沈铭将干净的锅架回火上,开始准备晚餐。看着跳动的火焰,他不禁又想起露那个失败的实验。
“把不能吃的东西煮熟再尝试……这个思路本身没错,甚至可以说是早期人类探索食物来源的重要方法之一。”
他暗自思忖,自己也应该这样子做,也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雨夜中,火光照亮着沈铭沉思的脸,也映照着山布满血丝但依旧警惕的眼神,以及露因为受罚而有些沮丧、却又似乎对沈铭没有否定她的“实验”而感到一丝不解和好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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