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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现在正做着一个让他浑身别扭、脑子里充满困惑、甚至觉得有些愚蠢的事情——抱着一块用阔叶包裹的、还带着余温的烤熊肉,在冬季荒原一处地势略高的上风口,漫无目的地、缓慢地走来走去。
这完全违反了他作为流浪猎手的每一条生存本能,在他的认知里,食物,尤其是珍贵且气味浓郁的肉食,应该被严密保护、尽快消耗或妥善隐藏。
暴露食物气味,等于向整片荒野广播“这里有猎物,快来抢”。
吸引来的可能包括同类竞争者,但更大概率是那些嗅觉灵敏、饥肠辘辘的掠食者:鬣狗、野狗群,甚至可能引来不该在这个季节频繁活动的熊。
但沈铭坚持要他这么做。还美其名曰“钓鱼”,虽然山完全不明白抱着肉和水里的鱼有什么关系。
事情得从昨天说起,当他和沈铭带着那三个瘦骨嶙峋、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麻木的女性原始人回到山洞前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欢迎,而是棘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排斥。
棘站在洞口,像一尊保护巢穴的母狮,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新来者。
她们身上带着陌生的气息,让棘感到不安。
莲和露也站在棘的身后,莲的眼神里多是好奇,她在思考沈铭为什么要带她们过来。
而露则皱紧了眉头,目光在那三个女性干瘪的胸膛和腹部扫过,最后落在她们空空如也的手上——没有带来食物,只有消耗食物的嘴。
“不行。”
棘用生硬但坚定的汉语词汇,明确表达了她的态度。她指向山洞里面堆积的陶罐、悬挂的肉干、角落里的猪崽,又指了指那三个茫然无措的女性,摇头,摆手。
意思很明显:她们会带来混乱,可能打碎我们宝贵的容器,消耗我们辛苦储备的食物,而且……她们是“外人”。
外人代表着未知,代表着风险,一个或许还好,如果太多,那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四小只从棘的腿边探出脑袋,狗好奇地眨着眼,鱼则紧紧拉着雨的手臂,牛懵懂地吮着手指。
他们对新面孔感到好奇,但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氛围。
沈铭试图解释,“人多力量大,更多人一起搬运木头、挖掘块茎,收获会更多。”
他又指向远处的荒野,“她们熟悉这片区域,可能知道其他资源点,她们可以工作,换取食物”。
但棘的眉头越皱越紧,资源有限,不确定性太高,接纳虚弱且陌生的外来者,尤其是看起来无法立刻提供等价劳动力的成年女性,在传统经验中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为,可能拖垮整个群体。
更何况,部落刚刚稳定下来,有了火,有了存粮,有了相对安全的住所和新的规则,她本能地想要保护这份得来不易的脆弱平衡。
沟通陷入了僵局,那三个女性也感受到了不被欢迎的冰冷气息,更加畏缩地挤在一起,带路的那位女性甚至下意识地将手里一直没舍得吃完的一丁点肉干碎屑攥得更紧,彷佛那是她们最后的凭依。
沈铭揉了揉眉心,感到了来自两个世界、两种思维方式的碰撞所带来的头疼。
他知道棘的顾虑有道理,从纯粹的生存理性角度看,此刻接纳三个近乎一无所有的成年女性,短期看确实是负担。
但他看得更远——文明的发展需要人口基数,需要分工,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尝试农业、手工业,甚至只是简单的物资搬运和营地建设。
五个人的部落和八个人的部落,能做的事情是有质的不同。
而且,见死不救,在他内心深处那道来自现代社会的道德底线前,终究难以坦然跨越。
看着棘坚决的眼神,又看看那三个在寒风中几乎站立不稳的女性,沈铭知道,常规的“道理”和“利益分析”暂时行不通了。他需要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些在影视剧和书本里见过的、充满神棍气息的姿态和话语。
他站直身体,刻意让自己显得比平时更加高大,脸上摆出一种混合了悲悯、威严和不容置疑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双臂,不是拥抱的姿势,而是一种彷佛要容纳天地、抚慰众生的姿态,目光先扫过棘、莲、露和孩子们,然后坚定地落在那三个外来女性身上。
接着,他用一种低沉、缓慢、力求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说出了那句他准备了片刻、自觉最有“神谕”范儿的话:
“因为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为了确保理解,他还配合了手势:先指指自己,然后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类似环抱的动作,再指向眼前的所有人,最后双手平摊,从棘她们的方向缓缓移向那三个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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