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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森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只是在机械式地挥舞着双手上的武器,清理着周边的鼠群。
他的右臂已经酸到每次挥锤都带着一阵从肩膀往下蔓延的酸痛,左臂握着佩刀的手腕也已经开始发麻,刀刃上沾满了干涸和湿润交替的血迹,刀锋边缘开始出现微小的卷口。
他的眼前只有那些不断涌上来的黑影,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挥,砸,削,退。
仗着身上有锁子甲老鼠牙齿咬不破,只要保证老鼠不会伤到脖子上,他就不会受伤。
有几只老鼠试图顺着他的腰侧往上爬,被他用刀背扫了下去,有几只咬住了他的小腿,隔着铁环只能磨出吱吱的声响,伤不到皮肉。
但他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随着挥砍次数的增加,挥锤的速度慢了下来,刀锋劈出的距离也在缩短,他不得不且战且退,每一次后退都比前一次多退一步,以保证在体力耗尽之前能够回到人群之中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
他的呼吸变粗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声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拖出来的,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火堆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拉长的、边缘抖动的光晕。
但就在他回到人群没多久,老鼠们突然在不远处停止了往前进的步伐。
那些黑色的、翻涌的影子在火堆外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像是一道被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它们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有人在下达了暂停的指令。
山森的呼吸还喘着,双手还握着武器,目光穿过火光与夜色之间的缝隙,落在鼠群的边缘。
那些老鼠停在了火堆外,木棍锄头挥不到的地方。它们的身体在火光的边缘露出半截,后半截隐没在黑暗里,头都朝着火堆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那些老鼠是在做什么?山森的目光一凝,突然心中暗道不好。
这老鼠他们一冲,所有人都围在了火堆边上,那万一它们将火堆底下掏空了怎么办?
他立刻从火堆里面抽了根相对较长的棍子,用剑将一头削尖,往地下捅去。
棍尖刺入土层,传来的阻力是均匀的、连续的,没有突然的松软或塌陷。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捅了一下,还是实的。他换了三个方向,又换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连刺了好几次,土层的反馈都是正常的硬度,没有空腔,没有松软的回弹。
这地下不是空的。他在其他位置也试了几下,全都没有发现挖掘过的痕迹。
这是为什么?他的大脑发胀,双手也近乎脱力,他需要休息,他得将身上的甲给体力较为充沛的人,以便于继续防卫。
他的目光扫过火堆周围的人群——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在给伤口包扎,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在低声安慰哭泣的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停着不动的老鼠正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老鼠没有再冲过来。
就在这时,鼠群慢慢地退了。
没有信号,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第一批黑影开始向后退入黑暗,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它们退得和来时一样快,火光照耀的边缘从远处缩回近处,再缩回火光本身的边界,像是潮水一样沿着河滩的坡面缓缓退去。
黑色浪潮回归了黑暗,留下的只有染血的大地以及空荡荡的板车。
那些逐雨车上原本堆着的行李袋、炊具、陶罐、粮草,全都不见了,车板上只剩被啃断的绳索和被爪痕划过的表面,零星的碎片散落在车轮附近,没有被清理干净。
地面上到处是被踩烂的草茎、混杂着泥土和暗红色液体的脚印。
然而,老鼠的尸体却是一个都没看到,但已经容不得他们细想了。
山森先是一愣,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黑暗边缘。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举起了双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一声低沉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呼吸,然后是完整的、用尽所有力气吼出来的那一句:“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他的声音在河滩上传开,被风送向各处。火堆旁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回应,欢呼的浪潮声传遍了整个原野,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把手里的锄头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相拥而泣,这个宝贵的活下来的机会,让他们体验到了生命的可贵。
但山森并不打算就在这里休整。他没法保证那些老鼠会不会隔段时间之后再来一趟。
他们需要走夜路,这里离暗狭并不遥远,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火把。走夜路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些老鼠将车上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无论是锅碗瓢盆还是陶罐粮草,自然不会将火把什么的留下来。
他得思考,他得做出决定。但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挺拔健硕的身影突然之间软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后仰倒地。
但下一秒,一双双有力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背、肩膀、手臂,把他撑住了,没有让他完全倒下去。
“山哥,你休息吧,我们白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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