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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看见,而且能分辨位置,她的耳朵转了一下,目光在那两道线和一道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停住了。
所以,这恶魔之前是想教我恶魔的文字吗?班迪拉擦着鼻颊,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她的爪子在笼子底面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见那两道深红色的线条在木板表面慢慢变暗,温度在下降,边缘的红晕在收窄,但她记住了它们出现的位置。
这些恶魔不是生来就要毁灭世界的吗?他们为什么也会有语言和文字?
她有些好奇。
八十四年十一月九日,地底世界。
班迪拉沿着记忆中的通道向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墙上的亮石比之前暗了一些,有几块已经发灰,边缘的矿石开始剥落,在地面上落下细碎的石粉。
她走过一处岔口时,地面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从硬土变成了略软的、被反覆踩踏过的压实层,说明在它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条通道的使用频率有所上升。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原来有几处熟悉的标记,是她离开前留下的,现在那些痕迹还在,只是颜色已经变浅了。
她快步回到了家中,家门前那片空地和她记忆中一样,地面平整,略低于周围的通道口。
她家门口的空地比离开前更干燥了,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没再找到熟悉的家具摆设和存放干草的位置,里面的一切已经全换了。
另一只智鼠正在整理自己的存粮,把干蘑菇按照大小和干燥程度依次排开,蘑菇的边缘被仔细压平,然后按顺序叠放。
他听见开门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这是我的家,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班迪拉看着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小本本,但她这次回来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在门外停了一瞬,沿着走廊拐向会议室的方向。
她缓步走向会议室,动作显得那么端庄,好似是在戏台上一样。
通道在此处收窄,两侧的墙壁向内收缩,直到入口处恢复到标准宽度,门口的亮石比通道里亮,照亮了门框边缘。
里面隐约传来声音。她放慢脚步,站在门外,先听了片刻。那些声音在唱着什么,节奏缓慢,音调起伏不大,像是一段重复了很多次的祷告。她等那一段祷告结束之后才跨过门槛。
“你是谁?”
神佑财政的声音先到了,他的目光在门刚打开的时候就已经从她的方向扫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对她做了一个快速的、从头部到尾尖的扫描。
愚鼠不可能进来,智鼠不可能不打报告就进来,对方身上的气味太过陌生,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可能是其他地方过来的智鼠,不可能是神佑智书他们,求回来的援兵时间上来不及。
他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他的爪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做准备。
“我是神。”班迪拉没有压低声音。
神佑财政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的耳朵朝前转了一下,然后压平,语气极为不悦,甚至隐隐有发难之意:
“班迪拉,你能活着回来是好事,但是你渎神就不对了!”
他的前爪从桌面上抬起来,又落回去,落点的位置比刚才更靠前,已经压到了桌面的边缘。
班迪拉的心脏直跳,装神她还是第一次,但是她不能怕,怕的话就真的死定了。
“班迪拉,班迪拉,班迪拉是这具尸体的名字,我不是班迪拉,我是神。这里的恶魔太过猖獗,明日,我将以火,洗涤此处,让恶魔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火中被焚烧殆尽。”
没有等神佑财政消化完自己的话语,班迪拉就转身缓步向着会议室外走去,任凭神佑财政在自己身后怎么叫,她都不回头。
她的步伐没有加快,每一步都落在前面的脚印旁边,沿着来时的位置回到入口处,转身,离开。
她的尾尖在跨出门槛时,沿着门框的外缘扫过半圈,然后收拢,在她身后合拢。
神佑财政没有叫其他的鼠强行将班迪拉拿下。
原因也很简单——当初的班迪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飞鸟带走的,没有鼠能从飞鸟手上活下来,除非她没有被抓走。
那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说她是神,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着急,他只需要看明天会不会降天火就行。
如果没有,班迪拉还是班迪拉,她肯定要回到地底世界,到时候再问罪。
如果有,那班迪拉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他坐在原位没有动,等待其他教徒陆续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说:“明天,看。”
然后什么也没有解释,其余的教徒交换了几次目光,有些人的耳朵开始转了半圈,有些人的尾巴开始向后摆动,但没有人先开口,直到神佑财政敲了敲桌面,终止了那场还未正式开始的交流。
明天一切都将分晓,班迪拉在重新回到外面通道的时候,背靠着通道壁,蹲了一会儿。
她的心跳还在,比平时快半拍,但没有加速。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另一条岔道走远,消失在亮石的光晕边缘,在还没有确定方向的位置上,慢下来,侧着头,等着某条通道里传来特定的气味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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